韓元昊的身形如同融化了的陰影,緊緊貼附在一堵半塌的、布滿腐蝕孔洞的巨牆之後。牆體由某種未知的暗色金屬與岩石混合鑄就,即便曆經萬古歲月消磨,依舊殘留著一絲抵禦神識探查的特性,這為他提供了絕佳的藏身之所。他將自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不僅運轉了那無名斂息術,連初成的龍元靈體也處於一種近乎龜息的沉寂狀態,周身毛孔閉合,生命波動降至最低,唯有識海中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蛛網,悄無聲息地向外蔓延,謹慎地捕捉著廣場上那兩撥人馬的一舉一動,以及他們之間那看似平靜,實則劍拔弩張的靈機交鋒。
那五名慕蘭法士,身著天狼部特有的、以灰狼皮鞣製並綴有蒼狼齒飾的袍服,臉上用黑、白、赭三色油彩勾勒出狼首圖案,眼神銳利而充滿野性,帶著草原獵手特有的警惕與凶悍。為首之人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筋骨強健,步履間與腳下這片死寂大地隱隱呼應,氣息赫然達到了假丹境界的頂峰,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杖頭頂端鑲嵌著一顆幽暗獸瞳的骨杖,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血腥與魂力波動。其餘四人,兩名築基後期,兩名築基中期,站位看似隨意,卻暗合某種圍獵陣勢,彼此氣機相連,顯然久經配合。
而另一邊,那四名天南修士,則統一穿著深藍色的道袍,袍袖與衣襟處以銀線繡著繁複的星辰軌跡圖案,這是韓元昊未曾在天南各大知名宗門見過的標識,想必就是那隱世宗門“玄星宗”的弟子了。為首者是一名麵容清臒、三縷長須的中年道士,背負一柄連鞘古劍,眼神開闔間精光隱現,同樣是假丹巔峰的修為,氣息沉凝如山嶽。他身旁站著一名手持羅盤狀法器、眉頭緊鎖似乎在不斷推算著什麼的老者,修為在築基後期。另外兩人,一男一女,看起來較為年輕,但也有築基中期的修為,神色間帶著一絲出自名門大派的傲氣,以及對眼前這些“蠻夷法士”毫不掩飾的厭惡。
雙方間隔約五十丈,這個距離對於築基以上修士而言,幾乎是轉瞬即至。但誰也沒有率先動手,氣氛凝固得如同萬年寒冰。
韓元昊的神識小心翼翼地避開雙方首領可能察覺的範圍,主要縈繞在外圍弟子和那些修為稍弱者周圍,從他們偶爾泄露出的細微精神波動和幾乎不可聞的傳音碎片中,拚湊著信息。
“……葛長老,按圖所示,‘星寂潭’就在這穀內深處,但外圍禁製重重,尤其是那‘幻湮迷障’,憑我們四人之力,強行闖過損耗太大。”那手持羅盤的老者嘴唇微動,聲音凝成一線,傳入清臒道士耳中。
被稱作葛長老的清臒道士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對麵的天狼部首領,神識傳音回道:“徐師弟稍安勿躁。這幫慕蘭蠻子顯然也有所圖,而且他們似乎精通某種血引之術,能感應到穀內之物。讓他們先探路,或者……逼他們交出通過之法!”
另一邊,天狼部首領,那位手持骨杖的假丹法士,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狼群交流般的咕嚕聲,用的是古老的慕蘭語:“巴音,確定那‘星辰淚’的氣息就在裡麵?這些狡猾的天南蟲子,會不會是故意引我們到此?”
他身旁一名臉上刺青最多、身材最為魁梧的築基後期法士,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麼,恭敬回道:“兀敕首領,不會錯!祖傳的‘血狼覓蹤術’感應非常清晰,那股純淨的星辰之力,對我部聖狼圖騰大有裨益!而且,這些天南人手裡的獸皮卷,似乎記載了更安全的路徑……”
兀敕眼中貪婪與忌憚之色交織,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他們人少,但那個背劍的,不好惹。不能硬拚,找機會,讓他們先動,或者……把他們引進‘噬魂風帶’!”
雙方的算計,在韓元昊心中清晰起來。玄星宗手握更精確的路徑圖,但忌憚穀內禁製;天狼部則有獨特的追蹤秘術,能鎖定目標,卻缺乏安全抵達的方法。他們都想得到穀內那所謂的“星辰淚”(韓元昊推測此物可能與“星核”有關),又都怕被對方當了槍使,或者在自己付出代價後讓對方撿了便宜。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廣場周圍的環境。地麵是堅硬的暗色岩石,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縫,一些裂縫中隱隱有紊亂的能量逸散出來。遠處,有幾尊巨大的、半埋入地的石像殘骸,形態怪異,似人非人,似獸非獸,被風沙侵蝕得麵目模糊。更遠處,就是葬星穀那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入口,入口處的空間微微扭曲,肉眼可見一道道細微的黑色空間裂縫如同遊魚般時隱時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視線,最終落在了雙方側後方,一處由大量建築坍塌形成的、如同葫蘆腰般的狹窄隘口。那裡是通往穀內更深處的必經之路之一,兩側是高達數十丈、受寂滅之力侵蝕而布滿孔洞、看似搖搖欲墜的峭壁,地麵相對平整,但神識探去,能感覺到下方似乎潛藏著幾處不太穩定的能量節點,如同埋藏的火藥桶。
“此地……倒是設伏的絕佳之所。”一個計劃的雛形在韓元昊腦中迅速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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