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祈安正沉浸在莫名其妙的“為現任女友挑選可能由前妻先穿的婚紗款式”的荒誕聯想中，身後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一聲熟悉的、帶著點遲疑的：“祈安？”
蘇祈安手一抖，差點把觸摸板摳下來。
他猛地回頭，看到歐陽曉月不知何時站在了客廳入口，身上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頭發鬆鬆綁著，臉上沒什麼妝，正靜靜地看著他，或者說，看著“他”臉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混合著回憶悲傷和詭異聯想的心虛表情。
“是……你出來了？”歐陽曉月準確地做出了判斷。
她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點了然。
相處這麼久，她已經能敏銳地分辨出這具身體裡，此刻主導的是哪一個“靈魂”。
蘇祈安迅速調整表情，試圖掛上他慣常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但效果可能不太理想，因為他自己都覺得臉部肌肉有點僵硬。
“啊，是啊。剛上線。看看婚紗圖，挺挺漂亮的哈。”
他乾巴巴地說，指了指屏幕，恨不得把剛才腦子裡的聯想一鍵清空。
歐陽曉月走過來，沒有坐得很近，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電腦屏幕，又落回蘇祈安臉上。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探究，有釋然，也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疏離。
“你好像一直很‘忙’。”
她用了比較委婉的說法，“或者說，在刻意回避和我單獨相處。能告訴我為什麼嗎？是因為討厭我嗎？”
“啊？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蘇祈安連忙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討厭談不上，就是……”他抓了抓頭發，歎了口氣，決定實話實說，雖然這實話可能有點紮心，
“就是有點不知道怎麼相處。你看啊，我們三個關於你的‘初始記憶加載包’可能不太一樣。”
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解釋這團亂麻：“他那裡，是你們倆從校園到婚姻的完整甜蜜加虐心豪華套餐。而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鼻子，一臉無奈，“我‘醒過來’的時候，接收到的信號最強的那部分，剛好是…嗯，就是你比較…呃，‘強勢’，然後他被逼到絕路，最後那什麼的畫麵。所以你看，我這‘出廠設置’裡，關於你的情感關聯，默認值可能更偏向於‘高危，需謹慎接觸’。”
他頓了頓，看著歐陽曉月微微蒼白的臉，還是補充道：“當然，這不是全部原因。更主要的是，我們仨性格底色不一樣。他和你，算是…嗯，性格比較合拍的那種，都挺認真，也容易鑽牛角尖。而我嘛，”
他聳聳肩，努力讓氣氛輕鬆點，“我更像這個身體自帶的‘安全保護程序’或者‘係統調和劑’，主要KPI是保證這艘破船別散架，別沉了。愛人的能力…可能硬件配置不太夠，得慢慢升級。而你之前的狀態，用我們程序員的話說，就像個帶著bug還瘋狂占用係統資源的程序，我本能就想給你限流或者隔離一下，不然我倆一起崩。”
他說得儘量直白，甚至帶點自嘲。
歐陽曉月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臉上的表情從開始的緊繃，慢慢變得有些恍惚，最後化為一種苦澀的了然。
“所以，”她輕聲問，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就因為記憶不全，因為性格不合，因為時機不對，我們就注定變成現在這樣嗎？”
蘇祈安搖了搖頭，這次語氣認真了很多：“也不全是。感情這東西，沒法用公式算。隻能說，你們相遇在彼此都還沒學會正確愛一個人的時候，硬碰硬，都撞得頭破血流。現在……傷口在愈合，疤還在，但至少知道疼了，知道該怎麼避開，或者怎麼包紮了。這是好事。”
歐陽曉月沉默了很久，久到蘇祈安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她忽然問，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那他呢？婚禮之後，他會怎麼樣？是消失嗎？”
這個問題很沉重。
蘇祈安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思考了幾秒，誠實地回答：“說實話，我不知道。我們誰都不知道徹底融合之後，‘蘇祈安’會具體變成什麼樣。但我們可以保證的是，無論如何，你對‘我們’來說，永遠都是很重要的家人。這點，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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