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的角落，堆滿了蘇硯卿帶來的書，空氣裡還殘留著新棉布和棗泥糕的甜香。沈聿卻有點坐立不安，眼神老往角落裡一個落滿灰的舊藤箱瞟。
那是他之前翻騰哥哥沈筠藥房時，在一個裝藥材的樟木箱子底發現的，和那本《旅人遺願清單》壓在一起。
裡麵是幾卷泛黃發脆的圖紙，畫著些稀奇古怪的罐子、管子，還有密密麻麻的洋文和看不懂的符號。清單上最後一項潦草地寫著：“甜藥水，能冒泡，解渴提神。”
可這幾天，他看著孩子們捧著雜糧粥，咂摸著那點寡淡的滋味，尤其是二柱子每次喝完都意猶未儘地舔著碗邊，那句“甜藥水，能冒泡”這句話就老在他腦子裡蹦躂。
“哥！”這天沈筠來學堂送些驅寒的草藥包，剛放下東西，就被沈聿神神秘秘地拉到角落，沈聿攤開那卷最破的圖紙，
“你看這個！那個旅人畫的‘甜藥水’！是未來流行的飲料！咱試試？”
沈筠掃了一眼圖紙上歪歪扭扭的罐子和不明所以的洋文，眉頭習慣性地皺起：“胡鬨。藥是藥，水是水，豈能兒戲？這圖…像是煮湯的鍋子接了個漏勺。”
“不是鍋子！”沈聿指著圖紙上一個帶螺旋蓋子的玻璃瓶狀物，
“你看這個瓶子，還有這個，這畫的是氣！冒泡的氣！”他眼睛發亮，“清單上說了，解渴提神！孩子們喝粥嘴裡淡出鳥來，弄點甜滋滋還能冒泡的水，多帶勁！”
沈筠不為所動，指著圖紙角落幾行模糊的植物圖樣：“此物何來？洋文標注…古柯葉？可樂果？聞所未聞。胡亂配伍，吃壞了人如何是好？”
“不用那個！”沈聿早就琢磨好了，“咱用家裡有的！甘草！甘草不是甜的？還有薄荷！提神醒腦！再加點薑汁驅寒！糖水煮開了灌進去，再想法子把氣打進去！圖紙上畫了這個帶閥門的鐵家夥，咱沒有，用打氣筒行不行？”他越說越興奮。
“打氣筒？”沈筠被他這異想天開弄得哭笑不得，“往糖水裡打氣？阿聿，你是認真的嗎？”
兄弟倆正一個天馬行空，一個冷麵拆台，蘇硯卿清淩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阿聿好興致，是要改行做‘打氣郎中’了？”
兩人回頭，見蘇硯卿披著那件月白鬥篷站在門口，望晴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個食盒，大概是送些點心過來。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沈聿總覺得她那眼神裡帶著點“又搞什麼幺蛾子”的審視。
沈聿臉一熱，梗著脖子：“什麼打氣郎中！我這是…研究新式飲品！造福百姓！”他把圖紙往蘇硯卿麵前一遞，“硯卿你見多識廣，看看，這圖是不是有點意思？”
蘇硯卿目光掃過那鬼畫符般的圖紙，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我弟弟瘋了”表情的沈筠，淡淡道：
“圖紙粗陋，意義不明。不過，”她話鋒一轉，看向角落裡探頭探腦的幾個孩子，“若真能做出點新奇無害的甜水，給孩子們解解饞，倒也無妨。”
她沒說支持，但這“無妨”二字，在沈聿聽來就是天籟。
“看！硯卿都說無妨！”沈聿立刻有了底氣，拽著沈筠，“哥！幫幫忙！就試試！甘草薄荷薑湯，你總得幫我把把關吧？別真喝壞了！”
沈筠拗不過他，又見蘇硯卿雖不置可否卻也沒反對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僅此一次，胡鬨！”
於是，破廟後麵臨時搭的小灶棚成了實驗基地。沈聿負責燒火熬糖水——一大鍋水，扔進去大把甘草、幾捆薄荷葉、還有一大塊拍碎的老薑，又狠狠挖了幾大勺紅糖。
沈筠則皺著眉頭，負責“把關”，時不時用銀針探探，聞聞味道，確保沒毒，但那股子混合著辛辣、清涼和齁甜的味道，實在算不上好聞。
望晴幫著照看火候，蘇硯卿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翻翻帶來的書卷，隻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爾飄過來的目光，暴露了她對這鍋“怪湯”的嫌棄。
糖水熬得濃稠，顏色深褐，氣味古怪。沈聿熄了火，等它涼下來。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打氣！他翻出一個給自行車打氣的氣筒，又找出幾個洗刷乾淨的舊汽水瓶。
“哥！按緊了瓶口！”沈聿指揮著，把涼下來的“藥湯”小心灌進瓶子裡，隻留一點空間。
沈筠一臉不情願，但還是用布包著手，死死按住軟木塞。沈聿深吸一口氣，把氣筒的橡膠頭懟在木塞預留的小孔上，開始了打氣！
噗嗤！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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