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變得異常易怒,一點小事就暴跳如雷,可到了深夜,又會沒來由地驚懼發抖。
他總下意識地跺腳,覺得靴子裡藏著什麼東西,刺得他骨頭縫都疼,可脫下來翻來覆去檢查,靴底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醫務官來瞧過,隻說是勞累過度,開了些安神的藥,毫無用處。
隻有他自己知道,每當夜深人靜,脫下這雙靴子時,總能聽見裡麵傳出細微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痛苦呻吟,又像是密密麻麻的詛咒,順著靴筒爬出來,鑽進他的耳朵裡,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越來越信,是那“狐仙”在作祟,又或是這雙軍靴真的從戰場上帶回了無數龍國軍民的怨魂,正日夜纏著他,要索他的命。
與此同時,連日不散的低氣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沈聿緊緊裹住。
報紙上陣亡將士的名單密密麻麻,偶爾會閃過一兩個似曾相識的名字;街上巡邏的櫻花兵趾高氣揚,刺刀寒光閃爍……種種鬱氣積壓在他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可他不是他大哥沈筠,能運籌帷幄,於無聲處謀劃布局,他隻是一個有著一腔熱血卻無處揮灑的富家少爺。這種無力感無處排遣,幾乎要將他逼瘋。
直到某次,他無意中從一個被打壓的幫派頭目那裡,花大價錢買到一條關於城外廢棄紡織廠的消息——
那裡偶爾會被一小股櫻花軍用作臨時物資中轉點,守衛相對鬆懈。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滋生。
他需要發泄。需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不是廢物,需要讓那些帶來痛苦的源頭,付出一點實實在在的代價。
於是,在一個月色黯淡的夜晚,他偷偷帶上了父親書房裡那把勃朗寧手槍和幾個彈夾,借著夜色摸向了那座廢棄的紡織廠。
他運氣總是不錯,那晚,廠裡確實隻有五六名櫻花軍士兵在看守一批剛運到的軍毯,警惕性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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