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暮春。
硝煙尚未散儘的城市邊緣,沈家別院的廚房正醞釀著一場無聲的變革。
俞琛掌控著沈聿的身體,哼著段未來世界的輕快小調,將一勺淡藍色粉末撒進麵盆,指尖翻飛間與麵粉揉作一團。
“二少爺!您…您這手裡托的是什麼?!這藍汪汪的東西看著就邪乎,可不能往菜裡放啊!”廚師老張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那團藍色。
自今早“沈聿”一頭紮進廚房,已經折騰了兩個時辰,案台上擺著的瓶瓶罐罐沒一樣是她認得的。
“這叫蝶豆花天然色素,放心,沒毒,好看吧?”
俞琛頭也不抬,語氣輕鬆,手裡的擀麵杖被他玩出了花,麵團在他手下聽話地延展成薄如蟬翼的麵皮,“今兒給大夥換換口味,嘗嘗幾十年後的新鮮玩意兒。”
蘇硯卿斜倚在門框上,語帶淺笑:“阿聿何時對庖廚之事這般上心了?這般奇巧色彩,倒像是西洋畫裡的物件。”
俞琛抬眼時,眸子裡的光與平日的沈聿截然不同——那是種狡黠的神采,蘇硯卿隻在“那位”主事時見過。
她心下了然,是俞琛來了。於是便收了話頭,唇角微彎,靜立一旁作壁上觀。
“興趣是最好的廚子嘛。”俞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裡的動作不停,“等著,蘇小姐,今兒保證讓你們舌頭都鮮掉。”
廚房裡漸漸飄出奇異的香氣,像是把陽光揉進了黃油裡,混著焦糖的甜膩、芝士的醇厚,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鬨。這香氣霸道而陌生,與中餐的油香醬味迥然不同。
望晴像隻嗅覺靈敏的小獵犬般循著味跑進來,鼻尖不住地嗅著:“好香!是什麼好東西?俞先生,你又在搗鼓什麼?”
“來得正好。”俞琛正將一種橙紅色的濃稠醬料擠在金黃的炸雞塊上,醬汁順著酥脆的表皮緩緩流淌,色澤誘人,“試試這個——未來世界風靡全球的炸雞配上橙香芝士醬。”
望晴捏起一塊,小心翼翼咬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天哪!這外皮脆得直掉渣,裡麵的肉……好嫩!還在流汁水!這醬…酸酸甜甜的,還有一股很濃很香的奶味!”
她塞得滿嘴都是,含糊不清地嚷嚷,“比城南那家最有名的鋪子的炸肉好吃一百倍!不,一千倍!”
俞琛得意地揚了揚眉:“這叫芝士,洋人的奶製品,經過發酵的,營養好。橙子醬裡我加了點檸檬汁和蜂蜜,解膩開胃。”
他看著望晴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借用”沈聿身體和資源的不好意思也淡了些。能讓這些在苦難中掙紮的人露出這樣純粹快樂的表情,值了。
沈筠循著這前所未有的香氣而來時,正對上案台上橫七豎八的廚具和一堆奇形怪狀的半成品,他素來喜靜愛潔,眉頭不禁微蹙:“俞先生,你這是在……”話未說完,一塊炸雞已被塞進嘴裡。
他本想斥責此舉失儀,卻被那股爆開的鮮香堵了回去。
他細細咀嚼半晌,才緩緩道:“這味道…奇特卻不令人反感,口感層次頗為豐富,是何烹調之法?這‘芝士’似是發酵之物?”
“沈大哥果然見多識廣!”俞琛一邊忙著給另一鍋炸雞控油,一邊解釋道,“這是西式快餐的改良做法,高溫快炸鎖住肉汁。芝士確實是發酵奶製品,適合補充營養。”
蘇硯卿也優雅地拈起一小塊:“外酥裡嫩,火候極佳。醬汁的酸甜與肉香渾然一體,俞先生從何處學來這般精巧做法?”
俞琛手上動作不停,含糊其辭:“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芝士譜。”
接下來,俞琛像是打開了哆啦A夢的四次元口袋,變戲法般端出一道道令人瞠目結舌的吃食:
那“分子料理橙子蛋”最是唬人,外形酷似一顆飽滿的橙子,用勺子輕輕敲開金黃的“橙皮”(實則是白巧克力混了橙子精油),裡麵竟是顫巍巍、嫩滑滑的橙香流心蛋羹,一刀切下,濃鬱的橙香混著蛋類的鮮甜瞬間彌漫開來,蘇硯卿看得連連稱奇,直問這是如何將蛋液固形卻又保持如此嫩滑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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