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它從來都不隻是一個簡單的字。
相較於單個字的字麵重量,「殺」這個字所承載的底層邏輯才更加危險,也更加致命。
因為那個邏輯的代碼,全部指向了另一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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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
所有的殺,皆是因為抗爭。
抗爭命運的不公,抗爭強權的踐踏,抗爭腳下這片土地被異族所碾碎的痛恨。
而此刻,在裕安城郊七十裡處的這座無名隘口上,抗爭仍在繼續,隻是那代價,已經重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龍寰錦州,裕安城郊七十裡處,鎮西侯府大營...)
彼時的天,就好似在冥冥之中響應著秦煜此時那無比糟糕的心情一樣,因為連接著雲朵與蒼穹的顏色,整體看上去是灰濛濛的,就像一塊被反覆搓洗過的舊布,沉甸甸地壓在這個國家之上。
往日耀眼的太陽,不知躲在了那一朵陰雲的後麵,以至於抬頭望去,就隻能看見一層蓋著一層的厚實雲層,以及那麵完全被壓力所糊住的青天。
這座隘口...
已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之地了。
隻是?
為何那些長在兩側山脊上的樹,正在歪斜地等待著枯萎?
(悲愁...)
這樣低沉的氛圍,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是個頭啊。
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味道...
血腥?
焦糊?
亦或者是傷口腐爛後散發出來的惡臭...
就這樣無聲地蔓延在隘口之上,然後將每一個生活在這裡的人悉數包裹了起來。
而秦煜,就這麼安靜地站在他的軍帳前口,眼睛死死地望著東邊的那個方向,想說些什麼,可話都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地給咽了回去。
或許,這心裡頭的話,還得再斟酌一番吧。
東邊的那個方向,叫裕安!
是錦州的一座城郡,與三十六洞湖一般。
若不是海赤精的突然來犯,或許現階段的裕安,還是人們記憶裡的那座富饒之地吧。
江南魚米之鄉,龍寰賦稅重地,就這麼在兩天一夜的激戰中,徹底淪為了記憶之地了,不復存在,不現榮光,一切皆化為虛無。
至於秦煜本人...
單看他此刻那蓬頭垢麵的樣子就不難猜出,眼下的他,其精神狀態非常不好。
精致?
戰爭都打成這樣了,還怎麼精致得起來呢?
能活著就不錯了!
就好比這會兒的他,他整個眼球都已變得紅彤彤的,那些血絲就這麼順著他的眼角直鑽他的瞳孔深處,再加上殘缺不堪的甲冑,以及甲冑上早已乾涸的血漬...
有紅色的,那是戰友身上的血,也有淺藍色的,那是海赤精所濺出的血。
就這樣將秦煜身上所穿著的這件甲冑,儘數沾染著,就如潑出的顏料一樣。
這便是戰爭的底色,唯有所有人在其中掙紮痛苦罷了。
如若將視角再拉遠一些...
將視角不再聚焦於秦煜一個人的身上,那麼戰爭二字,就會變得愈發現實,變得愈發殘酷。
隻因...
鐵槍軍的殘部,從裕安城成功撤離的本地城戍衛,以及連帶著一併朝西逃出城來的老百姓,再加上那些在兩天一夜的激戰中缺胳膊斷腿的傷病...
當所有人全部擠在了這座土垣之上,這處隘口之間,所謂的尊嚴,所謂的人權,所謂的那些虛無縹緲的鬥爭,在這一刻皆變得不再重要了。
唯有活著,才最重要。
也隻盼活著!
即便秦煜早已安排下去大批次的士兵用來穩住局麵,可就算是這樣,傳進耳中的啜泣聲,還是一浪接著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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