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九返回客棧的時候，樂清歌的屋子漆黑一片。
宮九熟門熟路地從窗戶裡麵翻了進去。
樂清歌側著身子坐在炕上，冷冷看著宮九從窗戶外麵翻身而入，動都沒動一下
“這麼晚了，夫人還沒睡呢？”宮九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隨意地找著話題。
“從哪裡進來，就從哪裡出去！”
樂清歌隻輕輕地抬了一下眼皮，便轉過頭去，繼續縮在炕上不動。
“我不過是去外麵轉了轉，夫人何必生氣？”宮九拍了拍身上的寒氣，輕輕笑著走過來坐在炕頭：“這天都快亮了，夫人要我去哪裡？
“隨便你去那。”
屋內漆黑一片，樂清歌縮在炕頭，宮九眼神再好也隻能看到她的半張臉，卻看不清楚她的表情，隻聽她的聲音像是疲憊至極。
“這天寒地凍的，能去哪裡，還是早點睡吧。”
宮九一翻身就要上炕，卻被樂清歌伸手攔住。
“去大堂也好，去找都月光也行，總之，請你離開。”
碰到宮九的身體，樂清歌的手明顯抖了一下，她立即縮回手臂，繼續抱著被子縮在炕上的黑暗裡。
“你怎麼了？”
宮九就算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不對勁，立即就想靠近樂清歌身邊。
哪想到樂清歌卻很激動，衝著宮九大聲吼道：“我很煩，我真的很煩，你能不能不要再糾纏我？”
宮九愣在了炕頭，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從小到大，他宮九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何時被人這樣吼過？
何況對方還隻是一個小門小派的女子。
冰雪銀城已經淡出江湖三百餘年，如今在中原根本沒有任何影響力，自然就是小門小派。
這麼長時間了，他哄著她順著她，她倒好，這還蹬鼻子上臉了！
宮九冷冷地看著樂清歌，黑暗裡隻看到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看上去馬上就要情緒失控。
不知怎麼的，心頭的怒火漸漸熄滅，宮九轉身朝窗戶走去。
“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你。”
他推開窗戶鑽了出去，一翻身上了屋頂。
屋頂上大風呼呼，寒氣凜冽，宮九緊了緊身上的衣袍，長長地吐出心中的濁氣。
他終究還是沒有離開，歎了一口氣將雙手枕在腦後躺在屋頂上。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宮九翻身而起，尋思著樂清歌是不是已經睡著了，想進去看看卻又怕她還在生氣，正在糾結他到底要不要進去的時候，忽然聽到屋內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壓得極低。
宮九想也不想，翻身而入直奔炕頭。
樂清歌渾身大汗淋漓，兩隻手揪著自己的頭發，渾身篩糠一般顫栗著，嘴裡發出囈語一般的聲音。
“血……血……”
宮九不由分說抓住樂清歌的兩隻手，然後，純淨的元氣從他掌心裡噴薄而出。
過了好一會兒，樂清歌才停止了顫栗，茫然睜開了眼睛。
“你又做惡夢了？”宮九問，聲音異常溫柔，帶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緊張。
“好多血……”樂清歌無力地搖頭，依然喘著粗氣。
“不怕，有我在，沒事的。”
宮九一把將樂清歌拉進懷中，緊緊抱住。
樂清歌伏在宮九的懷中，好半天才完全冷靜下來。
許是真的累了，許是宮九寬闊的肩膀讓她感到心安，沒過一會兒她就沉沉睡去。
懷中女子的呼吸漸漸平穩，宮九一直等到樂清歌睡得熟了，才將她輕輕放在炕上，轉身點燃油燈。
豆大的燈光忽明忽暗，樂清歌躺在炕上，宮九終於看清她的模樣。
她雙目紅腫，半邊臉上有一大片淤青，明顯是被擦傷的，手臂上也有多處擦傷，整個人狼狽不堪。
宮九將她的手臂放下，又將她的腿往裡麵挪了挪。
感受到疼痛，樂清歌的身體又微微抖了一下。
宮九知道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她腿上的傷處，不由得微微搖頭。
“真是個笨丫頭，到底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的！”
他歎了一口氣，將擦臉的布巾在冷水裡浸透，敷在樂清歌腫起來的半邊臉上，然後取出藥膏仔細地塗在她手臂的擦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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