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帶著不祥氣息的木牌碎片,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沈青禾的心頭。她將其用油紙重新包好,藏於貼身之處,不敢讓小圓知曉。整夜,她輾轉反側,那半個詭異的符文不斷在腦海中浮現,與張啟尋找道人的舉動、與王府今日不尋常的緊張氣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翌日,天色未亮,沈青禾便被一陣隱約的、沉悶的號角聲驚醒。那聲音來自極遠之處,穿透黎明的寂靜,帶著一種蒼涼與肅殺。並非王府日常所用的任何一種信號。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邊,側耳傾聽。號角聲隻響了三下便沉寂下去,但空氣中彌漫的那股無形的緊張感卻愈發濃重。連院外值守的護衛,似乎也比往日更加挺直了脊背,手始終按在刀柄附近。
小圓也醒了,揉著惺忪睡眼,怯怯地問:“姨娘,什麼聲音?怪嚇人的。”
“不知。”沈青禾搖搖頭,目光透過窗紙的微隙,試圖看清外麵的情況,但隻能見到灰蒙蒙的天光和護衛模糊的身影。
早膳時分,送飯的婆子沒有來。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院門外才傳來動靜。來的卻不是那婆子,而是一名麵孔陌生、眼神冷厲的親衛,他手中提著一個簡陋的食盒,身後還跟著兩名持械護衛。
“開門。”那親衛聲音硬邦邦地對守門護衛道。
院門打開,親衛走進院子,並未靠近房屋,隻將食盒放在廊下的石階上,目光如電般掃過站在門口的小圓和屋內的沈青禾,冷聲道:“王府近日戒嚴,各院不得隨意走動,飲食由我等統一派送。安心待著,勿生事端!”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說完,也不等回應,便轉身帶人離開,院門再次轟然關閉。
小圓嚇得臉色慘白,戰戰兢兢地取回食盒。裡麵的食物比前幾日更加粗糙,幾乎是冷硬的饅頭和寡淡的菜湯。
“姨娘……這是怎麼了?”小圓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青禾的心不斷下沉。戒嚴?統一派送?連最低限度的自由都被進一步剝奪了。這絕不僅僅是因為她。王府定然出了大事,而且是與軍事相關的大事。那黎明的號角,陌生的親衛,都印證了這一點。
是邊關告急?還是京中劇變?這與她被軟禁,與父親留下的秘密,又有什麼關聯?
周承海將她困於此地,如今外界風起雲湧,他還會繼續“等”下去嗎?張啟在這樣緊張的局麵下,又會有什麼動作?
那枚木牌碎片,此刻更像一個催命符,預示著風暴即將席卷而至。
一整天,沈青禾都處於一種高度警覺的狀態。她讓小圓留意院外的任何聲響,自己則時刻注意著澄心院方向的動靜。但除了偶爾傳來的、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外,再無異狀。這種暴風雨前的死寂,更讓人心慌意亂。
黃昏時,那名冷麵親衛再次送來晚膳,依舊是放下就走,多一句話都沒有。
夜色漸深,沈青禾毫無睡意。她將那顆趙鐵雲給的黑石子握在手中,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她在猶豫,是否要動用這唯一的求救渠道?但現在情況不明,貿然行動,可能反而暴露自己,也將趙鐵雲置於險境。
就在她心緒不寧之際,一陣極其輕微、卻與風雨蟲鳴截然不同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那是一種……壓抑的、痛苦的呻吟聲?還有細微的、像是重物拖拽的摩擦聲。
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靜心苑的院牆之外!
沈青禾猛地坐直身體,屏住呼吸,仔細聆聽。沒錯!聲音斷斷續續,極其微弱,但在萬籟俱寂的夜裡,卻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呻吟聲充滿了痛苦,似乎有人正在遭受極大的折磨,卻又被強行堵住了嘴。
她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是誰?在王府戒嚴的深夜,在她被軟禁的院牆外,施行私刑?是張啟?他在對付誰?是小圓口中那些可能幫她說過話的丫鬟仆役?還是……與那木牌碎片有關的人?
摩擦聲和呻吟聲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然後戛然而止,仿佛從未出現過。夜,重歸死寂。
沈青禾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不是警告,這是示威!是有人故意讓她聽到,讓她恐懼!張啟在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告訴她,即便在王爺的眼皮底下,他依然可以為所欲為,任何與她有牽連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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