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筆記中關於“幽冥圖”隱文的發現,如同一把雙刃劍。它賦予了沈青禾前所未有的潛在籌碼,卻也帶來了更深的焦慮——如何在不驚動柳如煙耳目的情況下,弄到配製顯形藥水所需的“熒光犀石粉”和“火浣布”?
這兩樣東西絕非尋常之物,尤其是“熒光犀石”,恐怕隻有專營海外奇珍的番商或者某些權貴的秘藏中才可能找到。直接讓錢內監去尋,風險太大,且極易暴露其背後之人。
沈青禾在小屋內踱步,目光一次次掃過簡陋的四周,最終落在了窗台上幾日前小圓撿回來、準備當柴火燒的幾根細竹篾和一小卷韌性尚佳的桑皮紙上。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形。
“小圓,去找些漿糊來,要最黏的那種。”沈青禾吩咐道,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姨娘,您要做什麼?”小圓不解。
“做一隻紙鳶。”沈青禾拿起那卷桑皮紙,語氣平靜,“一隻……能飛出這高牆的紙鳶。”
小圓雖滿心疑惑,但還是依言去找來了材料。主仆二人便在這囚室般的屋內,借著昏暗的光線,開始製作一隻簡陋的紙鳶。沈青禾親手用細竹篾紮成骨架,小圓則負責塗抹漿糊,將桑皮紙小心翼翼地裱糊上去。
紙鳶的樣式是最普通的沙燕,並無任何出奇之處。
但在糊紙鳶的過程中,沈青禾用極細的毛筆,蘸著稀釋的墨汁,在那桑皮紙的內側,寫下了幾行蠅頭小字。她並未直接索要“犀石粉”和“火浣布”,而是借用了父親筆記中提及的幾味相對常見、但組合起來頗為古怪的藥材名稱,夾雜在一段看似祈求平安、驅除病氣的“藥方”之中。這段文字被她巧妙地寫在紙鳶內部骨架交錯的位置,即便紙鳶破損,若不仔細拆解,也極難發現。
她將真正的需求,隱藏在了這看似無用的“藥方”裡。若錢內監背後之人果真能量不小,且有心探查,當能從那幾味特殊藥材的組合中,推測出她真正需要的是何物,或者至少能明白她在進行某種與“幽冥圖”相關的秘密探究。
這是極其冒險的一步。若信息被截獲或誤解,後果不堪設想。但她已別無選擇。
紙鳶做好後,沈青禾又讓小圓找來一軸線軲轆。她將線軲轆上的普通棉線取下,換上了一根她拆自一件舊衣、顏色與桑皮紙相近的土黃色韌線。
“小圓,聽著,”沈青禾神色凝重,“明日若天氣尚可,你便到院中空曠處放這紙鳶。不必放得太高,但要設法讓它‘意外’斷線,飄向西角門外的方向。”
小圓臉色發白,手微微顫抖:“姨娘,這……這能行嗎?萬一被人發現……”
“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不直接接觸而傳遞信息的方法。”沈青禾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沉靜,“記住,要做得自然,就像小丫鬟貪玩,不慎讓紙鳶脫了線。無論誰問起,你隻需咬定是自己悶得慌,想做點玩意兒解悶。”
小圓看著沈青禾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用力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
次日,天氣晴好,秋風颯颯,正是放紙鳶的好時機。臨近午時,小圓捧著那隻簡陋的沙燕紙鳶,故作輕鬆地走到院子中央。那兩名守門的婆子瞥了她一眼,見她隻是個小丫鬟玩鬨,並未過多在意。
小圓深吸一口氣,開始放線。土黃色的紙鳶在秋風中搖搖晃晃地升起,在灰牆圍困的方寸天空下,顯得格外渺小又倔強。
她一邊放線,一邊偷偷觀察著西角門的方向,心中計算著距離和風向。她的手心全是汗,線軲轆幾乎要握不住。
就是現在!
她故意腳下一個“踉蹌”,手一鬆,那線軲轆脫手飛出,紙鳶借著風勢,猛地向上一竄,拖著那根土黃色的韌線,歪歪斜斜地朝著西角門外的天空飄去!
“哎呀!我的紙鳶!”小圓適時地發出帶著哭腔的驚呼,追著跑了幾步,眼睜睜看著紙鳶越過院牆,消失在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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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婆子皺了皺眉,嗬斥道:“吵什麼!一隻破紙鳶罷了,丟了就丟了!安靜點!”
小圓委委屈屈地應了聲,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退回屋內。心臟卻在胸腔裡怦怦直跳,幾乎要撞出來。
成功了第一步。紙鳶帶著信息,飄向了預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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