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執掌鎮異司後,沈青禾的生活變得異常忙碌。衙門雖新,但事務繁雜。除了日常接收、研判各地上報的“異象”信息,安排人員勘查處置外,還要協調與欽天監、工部乃至兵部的關係,處理衙門內部人事,整理歸檔過往案例……樁樁件件,皆需她這個司正定奪。
她展現出了與年齡不符的乾練與沉穩,處事公允,條理清晰,更兼身負解決英華殿、赤焰穀兩大難題的威望,很快便贏得了下屬的敬畏與同僚的認可。鎮異司這個起初被視為“古怪”的衙門,在她的打理下,漸漸走上了正軌,開始在朝堂上發出自己的聲音。
然而,沈青禾並未沉溺於這些瑣碎公務之中。她心中始終記掛著兩件大事:一是父親沈文淵的冤案,二是星源秘境的秘密與責任。
關於父親冤案,林文正那邊秘密調查“玲瓏閣”舊檔之事,暫時還沒有突破性進展。畢竟時隔多年,查閱數十年前的陳年舊賬,並非易事,且需極度隱秘,以防打草驚蛇。
沈青禾自己也沒有閒著。她利用鎮異司司正的權限,以“研究各地地脈異變曆史,完善應對之法”為名,調閱了大量陳年卷宗,尤其是先帝晚年、也就是父親蒙冤前後幾年,各地關於地動、星變、水患等“異常天象”的奏報記錄,試圖從中尋找可能與父親勘驗地脈相關的蛛絲馬跡。
這一日,她正在浩如煙海的舊檔中翻閱,目光忽然被一份來自江南道、落款日期恰在父親獲罪前三個月的地方奏報吸引。
奏報中提及,太湖流域某縣連日出現“地微震,井水渾濁泛腥”之象,當地官員疑為地龍翻身前兆,請求朝廷派員勘察。這本是尋常地方災異彙報,但奏報附件中,有一份當地鄉紳聯名的請願書,其中提到,曾有一隊“京師來的官爺”在當地勘測數日,舉止神秘,其後不久便出現此異象,鄉民惶恐,懇請朝廷查明。
京師來的官爺?勘測數日?時間、地點,都與父親當年奉旨勘驗江南地脈的行程高度吻合!
沈青禾的心跳驟然加快。她立刻調出父親當年行程的零星記錄(部分從林文正處所得,部分從聿先生處獲知),仔細比對。果然,父親當時確實到過奏報中所說的那個縣城附近!
她繼續翻閱後續卷宗。發現那份奏報呈上後不久,便被當時主管此事的某位閣臣(已致仕)批了個“無稽之談,安撫地方,不得妄議”的回複,便不了了之。而緊接著不到一個月,父親便因“妄測天機,圖謀不軌”之罪下獄!
時間銜接如此緊密!是巧合嗎?
沈青禾敏銳地感覺到,這絕非巧合!那份地方奏報,很可能觸及了父親當年在太湖流域(或許就是沉星澱附近)的真實發現!而朝廷(或者說構陷父親的人)為了掩蓋真相,不僅壓下奏報,更搶先一步,以莫須有的罪名將父親下獄,徹底封口!
那麼,當年批示壓下這份奏報的閣臣,以及後來主審父親案件的官員,便是關鍵!
她立刻記下那位已致仕閣臣的名字——高守仁,以及當年刑部、大理寺幾位經手此案的官員姓名。
然而,這些人大多已不在其位,或致仕,或外放,甚至有的已經故去。想要查問,困難重重。
就在這時,王主事(如今已是鎮異司得力乾將)送來一份需要她批複的公文,是關於下月鎮異司例行巡查各州府“異象”記錄檔案的安排。
沈青禾看著公文上列出的巡查地點,心中忽然一動。江南道,正在此次巡查範圍之內!
她可以借巡查之名,親自去一趟當年那個縣城!或許,還能找到一些當年的知情人,或是被掩蓋的線索!
“王主事,下月的江南道巡查,本官親自帶隊。”沈青禾提筆,在公文上做了批示。
“司正親自去?”王主事有些驚訝,“江南道並無重大異象呈報,隻是例行巡查而已。”
“正因是例行,才更需重視,以示我鎮異司並非隻關注驚天動地的大事,於細微處亦不鬆懈。”沈青禾理由充分,“況且,江南地脈水係複雜,多有小異動,本官正好借此機會,實地了解一番。”
王主事不再多問,躬身領命:“下官這就去安排行程與隨行人員。”
待王主事退下,沈青禾走到窗前,望著南方。太湖,沉星澱,星源秘境……那裡是父親付出生命守護的地方,也是她命運轉折的起點。如今,她要以鎮異司司正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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