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布包裹中的賬冊與密信,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徹底撕開了掩蓋在柳家,乃至當年承恩公府、柳如煙等人身上的偽裝。賬冊上承恩王府管事的印信,密信中柳如煙那熟悉的字跡與口吻,都明白無誤地將柳家釘死在了構陷沈文淵的幫凶之位。
柳明軒被點了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隻有那雙因極度恐懼而圓睜的眼睛,死死盯著沈青禾手中的證據,臉色灰敗如土。一旁的李賬房更是嚇得渾身癱軟(雖不能動),若非被點穴,隻怕早已昏厥過去。
沈青禾仿若未聞,手如疾風般迅速將賬冊與密信重新包好,貼身收藏。這些可是能為父親翻案的關鍵物證,猶如稀世珍寶一般,絕不能有絲毫閃失。
“玄十七,帶上他們,我們速速離去。”沈青禾冷若冰霜,其聲音仿佛能將空氣凍結。此地乃是龍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柳明軒久不露麵,定會引起山莊護衛的警覺,如驚弓之鳥一般。
玄十七微微頷首,雙手如同鐵鉗一般,一手一個,輕輕鬆鬆便將柳明軒和李賬房夾在了腋下,仿佛拎著兩隻小雞仔。而沈青禾則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先行一步,迅速清理著可能留下的痕跡。
三人剛出聽濤軒,還未潛出山莊,遠處便傳來了嘈雜的人聲與腳步聲,隱隱有火光晃動。
“不好!被發現了!”玄十七低聲道。
想必是柳明軒或李賬房久不露麵,或是書房燈火異常,引起了護衛的注意。
“放下他們,先衝出去!”沈青禾當機立斷。帶著兩個累贅,更難脫身。況且柳明軒和李賬房隻是人證,如今有了更關鍵的物證,他們的價值已大大降低。
玄十七毫不猶豫,將柳明軒和李賬房丟在假山後的陰影裡,與沈青禾一起,施展輕功,如同兩道青煙,朝著山莊外圍疾掠而去。
“有刺客!”
“在那邊!追!”
身後傳來護衛的呼喝聲與雜亂的腳步聲,火把的光亮迅速逼近。數支弩箭破空而來,被玄十七揮刀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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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錦繡山莊的護衛雖多,但真正的高手有限。沈青禾與玄十七配合默契,專挑防守薄弱、地形複雜的路線,很快便甩開了追兵,潛出了山莊範圍,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回到蘇州城內的客棧,已是後半夜。沈青禾沒有絲毫睡意,在燈下再次仔細審閱那本賬冊和幾封密信。越看,心中寒意與怒火交織。
賬冊記錄詳儘,時間、物品、數量、經手人、酬勞,一應俱全,甚至還有柳明軒親筆寫下的“特殊用途備注”。密信中,柳如煙的語氣頤指氣使,將構陷之事視作尋常交易,字裡行間透著對沈文淵的不屑與對背後“京城貴人”的諂媚。
有了這些,再加上林文正在京城查到的“玲瓏閣”線索(證明材料特殊來源),以及於廟佐關於沉星澱“意外”的證言,一個完整的證據鏈已然形成!
柳家(柳如煙、柳明軒)受承恩公府(或更高層)指使,提供特殊材料偽造證據;策劃沉星澱“意外”以圖滅口;最終以偽造的星象圖為“鐵證”,構陷沈文淵,致其含冤而死!
父親蒙冤二十餘載的真相,終於水落石出!
沈青禾握著這些紙張,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卻無淚,隻有一片冰冷的清明與決絕。
證據在手,接下來,便是要將這驚天冤案,徹底翻過來!將那些魑魅魍魎,繩之以法!
但她也深知,此事牽連甚廣。承恩公府雖已倒,柳如煙雖已死,但背後是否還有更高層的黑手?當年經手此案的官員,有多少是知情者,甚至參與者?貿然公開,恐會引發朝野震動,甚至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元凶逃脫。
她需要選擇一個最穩妥、最有力量的時機和方式。
思索良久,沈青禾心中有了定計。她將賬冊和密信重新妥善藏好,然後研墨鋪紙,開始書寫密奏。
這封密奏,並非直接呈給皇帝,而是寫給林文正。她在信中詳細陳述了此次南巡發現的關鍵證據——於廟佐的證言、柳明軒處獲得的賬冊密信,並請求林文正利用其清流領袖的身份和在朝中的影響力,暗中聯絡可靠的同僚、禦史,做好輿論與司法準備。同時,她建議,待她回京後,由林文正擇機,將這些證據通過正式渠道,直接呈遞禦前,請求陛下下旨,重審沈文淵舊案,徹查所有涉案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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