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月。
巴士拉的風已經變得有些涼意，但商行門口的氣氛，卻熱得快要爆炸。
這一次，沒人再在那張告示前停留。
整條街都被堵死了。
數千人擠在狹窄的街道上，像是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們的眼神裡不再有貪婪，隻剩下絕望和瘋狂。
因為在這一個月裡，歐洲那邊傳來了訊息——好幾家銀行因為資金鏈斷裂倒閉了。
無數把身家性命壓在公債上的人，現在連買麵包的錢都沒了。
“我們要見哈桑！”
“我們要退本金！利息不要了！把本金還給我！”
“騙子！都是騙子！”
哈桑躲在二樓的窗戶後麵，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頭，腿肚子直轉筋。
他已經三天沒敢出門了。
斯滕先生還是沒回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而他自己投進去的那些錢，還有那些親戚朋友的錢，現在都了催命符。
“掌櫃的，怎麼辦？”一個夥計哭喪著臉，“下麵的人說，再不開門，他們就要放火了。”
哈桑咬了咬牙。他也急啊！他的錢也在庫裡啊！
“告訴他們，我們也沒鑰匙！”哈桑衝著下麵喊道，“斯滕先生失聯了！我們也是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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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就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水。
“失聯？！”
“他跑了！那個東方雜種跑了！”
“衝進去！搶儲備金！”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人群徹底失控了。
什麼紳士風度，什麼契約神，在破產的恐懼麵前統統見鬼。
幾百個壯漢抬著從碼頭找來的大圓木，喊著號子，瘋狂地撞擊著商行的大門。
“轟！轟！”
每一聲撞擊，都像是砸在哈桑的心口上。
大門僅僅堅持了不到一刻鐘，就在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中轟然倒塌。
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進來。
他們踩過倒塌的門板，推倒阻攔的夥計，甚至踩著前麵跌倒的人的，瘋狂地衝向後院的庫房。
哈桑也被裹挾在人流裡，不由己地被推到了鐵柵欄門前。
“砸開它！快！”範德薩此時哪裡還有半點商人的麵，他揮舞著一把不知從哪搶來的鐵錘，瘋了一樣砸向鐵鎖。
“當！當！當！”
火星四濺。
鐵鎖終於被砸斷，鐵門被暴地拉開。
“我的！都是我的！”
衝在最前麵的人發出一聲野般的嘶吼，撲向最近的一個木箱。
他抓起一把金條，也不管沉不沉，直接往懷裡塞。
後麵的人紅了眼，直接把他撲倒在地，去搶他手裡的金子。
“別搶！都有！都有！”哈桑也在搶，他抓起一塊銀錠，沉甸甸的，心裡頓時一鬆。是真的，是真的！
然而，混中，一個箱子被徹底推翻了。
“嘩啦”一聲巨響。
上麵那一層鋪得整整齊齊的金條和銀錠滾落一地，出了下麵的東西。
那是一塊塊灰撲撲的、稜角分明的石頭。
有些石頭上還沾著沒乾的金油漆，在火把的照下，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稽。
現場突然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作都定格了。
那個正把“金條”往裡咬的英國水手，牙齒崩了一聲，裡滿是苦的油漆味和土腥味。
“這……這是什麼？”
有人抖著聲音問道。
範德薩跪在地上，手裡捧著一塊石頭，那石頭上寫著一個他看不懂的漢字——那是唐安臨走前讓夥計們練字時隨便寫的“大秦”二字。
“下麵呢？下麵肯定是真的！”
有人不死心，發瘋一樣去翻其他的箱子。
“嘩啦！”
全是石頭。
“嘩啦！”
還是石頭。
幾十個箱子，除了最上麵薄薄的一層是真金白銀，下麵填充滿的，全部都是從戈壁灘上挖來的爛石頭！
“假的……”
哈桑手裡的銀錠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腳背，但他感覺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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