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過石階，那片曾消失又落回原地的葉子微微顫了顫，像是被人踩住了一角。方浩的腳步在最後一級台階前停住，他沒回頭，也沒動，隻是鼻尖輕輕抽了一下。
這味道不對。
不是墨香，也不是舊紙曬太陽的味兒——那是剛寫完日記時飄在空氣裡的暖意。現在這股氣息藏在青石縫裡，淡得幾乎抓不住，可他聞過一次就忘不掉：三年前在北荒古墟外，一堆冒煙的符灰裡有它；五年前黑水渡口，死掉的傳訊雀肚子裡也翻出過一縷；還有七年前……算了，太遠的事不提也罷。
他低頭看了眼腳邊的黑焱雙生子。兩隻小貓正蜷成一團蹭石頭取暖，耳朵貼頭，尾巴纏著彼此，看起來睡得挺香。
“裝得不錯。”方浩心裡嘀咕，“就是呼吸節奏太齊了，真貓打呼嚕哪能像軍鼓報更？”
他沒戳破，反而彎腰把青銅鼎往地上一放，發出不大不小的“咚”一聲。鼎身微震，一絲極細的龍吟順著地麵爬出去，快得看不見，但石階上的灰塵突然跳了跳——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嗆了一下。
雙生子猛地睜眼。
“怎麼了？”方浩問，語氣輕鬆得像在問晚飯吃啥。
“沒、沒事。”左邊那隻結巴了一下，“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喊我名字……”
“哦？”方浩點頭，“你有名字嗎？我記得你倆是簽到送的，係統連編號都沒給。”
右邊那隻趕緊接話：“我們是……是黑焱大人的分身！當然有名字！我叫小黑，它叫小白！”
“挺好聽。”方浩摸出塊乾餅啃了一口，“那你倆知道剛才圖書館關門的時候，地上那片葉子為啥先沒了，後來又出現了？”
“這個嘛……”小黑眼神飄向林子，“可能是風吹的吧？”
“風？”方浩抬手一指頭頂光禿禿的樹梢，“你看那樹枝動了嗎？半片葉子都沒晃。”
小白急了：“說不定是地氣上湧！我們老家就有這種現象，叫‘陰脈吐息’！”
“你們老家？”方浩咧嘴一笑，“你們出生那天我就在現場，簽到界麵彈出來的提示是‘星期五特惠禮包，內含雙份喵星體驗卡’。哪兒來的老家？”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拍向鼎沿！
“當——！”
一聲炸響，整座石階都跟著抖了三抖。雙生子“嗷”地跳起老高，毛全炸成了蒲公英。更怪的是，它們落地時腳掌壓過的青石竟浮現出兩枚血色符印，形狀歪扭，像是被人用指甲匆匆劃上去的。
方浩盯著那印子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我說怎麼總覺得這味兒熟呢。原來是你們啊，上次留字條說要拿我當香薰蠟燭點的那個團夥？”
雙生子不說話了，也不跑了，就那麼僵在原地，瞳孔一點一點泛起紅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染透。
遠處林間傳來一聲輕笑。
“宗主好記性。”那人聲音不高，聽著還挺客氣，“不過你說錯了，不是‘拿你當蠟燭’，是‘拿你的體味做掩護’。您三個月沒洗澡的肉身，對咱們來說可是頂級偽裝材料。”
說話間，一個身影從樹後踱步而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袍，背上背個藥簍，活脫脫是個采藥迷路的散修。但他袖口翻起的一角露出了織物底紋——暗紅線條勾出一條扭曲河流，正是當年在北荒古墟門口警告牌上畫的那種圖案。
方浩嘖了一聲：“又是你們這群講究人。潔癖修血功，非得天天泡藥浴，結果還得靠別人身上的泥垢來藏形。我說你們魔道能不能出點新花樣？”
那人不惱，反而認真點頭：“我們也在反思。但實戰證明，汙垢遮蔽法成功率最高。尤其是您這種常年混跡市井、隨地撿鍋煮飯的體質，簡直是天選之軀。”
他說完，抬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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