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平台邊緣的裂隙,吹得幾片枯葉貼著地麵打轉。陸小舟蹲在石階東側,指尖輕輕撚起一小撮土,湊到鼻尖聞了聞。這土灰撲撲的,看著跟路邊隨便挖的一樣,可他知道,這是從混沌土裡分出來的最後一份殘渣。
他沒急著種,先看了眼對麵。
新生文明代表A站在平台中央,身形筆直,銀灰色的皮膚在微光下泛著冷調,像塊久未出鞘的鐵。雙眼深不見底,沒有瞳孔,也沒有情緒,仿佛一尊剛雕好的石像。自打踏上這片地界,他就沒說過話,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陸小舟低頭,把那撮土放進掌心,又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進去。血珠滾進土裡,顏色立刻變了,由紅轉青,再泛出一點淡淡的金絲。他用拇指和食指搓了三下,捏成一顆指甲蓋大小的丸子,嘴裡念叨:“春不種謊,秋不收糧,你給我點光,我還你一場。”
說完,他把土丸按進石縫,掌心貼地,低聲哼了起來。
“一粒種,兩片芽,太陽出來我就爬;你不嫌我矮,我不嫌你瞎。田頭送碗水,鍋裡還把瓜;誰說外人不親人,共坐火堆烤紅薯……”
聲音不大,調子還跑偏,但挺穩,一句接一句,像鋤頭刨地,一下一下砸實了。
三息後,土丸動了。
先是微微震顫,接著冒出一縷白煙,不是燒著的那種,是帶著露水味的濕氣。嫩芽頂開碎石,鑽了出來,通體半透明,葉片薄得能照見地底紋路。它晃了晃,葉子邊緣開始發光,一圈柔和的淡綠色光暈慢慢擴散。
陸小舟閉上眼,繼續哼。
歌聲和光暈同步搖曳,頻率竟奇異地重合了。
代表A的身體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動作,是整個人的氣場變了。原本緊繃如弓弦的氣息鬆了一寸,肩胛骨往下沉了半分。他的眼睛依舊空洞,可深處像是有顆塵封已久的火石,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啪。
一點火星濺起。
畫麵浮現:一片無邊的荒原,土地乾裂,天空灰黃。一群身影佝僂的人在挖坑,埋種子,跪著祈雨。突然,遠處來了一隊陌生人,背著鼓囊囊的包裹。他們放下東西,遞出一把草種。一個孩子接過,咧嘴笑了。接著,所有人圍坐下來,篝火燃起,烤著根莖類食物,笑聲混著風,傳得很遠。
那是他夢過無數次的場景——不是征服,不是掠奪,而是分享。
光束從植株頂端射出,直擊代表A眉心。他猛地吸了口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灰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溫潤的光,像是晨霧裡的湖麵,輕輕蕩漾。
陸小舟停下歌,睜開眼。
他看見了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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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法術,不是神通,就是一種純粹的情緒——想說話,想靠近,想試試看能不能把手伸出去,握一下另一個人的手。
代表A抬起手,動作遲緩,像是第一次學這個動作。他望著自己的掌心,又望向陸小舟,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陸小舟笑了笑,伸手摘下夢境友好植的最後一片葉子,輕輕放在麵前的石台上。葉子落地時,發出極輕的“嗒”一聲,像雨滴落進池塘。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代表A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很久。然後,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確認地麵是否真實。他在石台前停下,彎腰,伸出食指,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片。
刹那間,那葉子化作一道流光,繞著他手指轉了一圈,飛入他胸口,消失不見。
他抬起頭,看向陸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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