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式耜的悄然東歸,如同為南寧與肇慶之間牽起了一根無形的線,線的這頭,是朱一明殷切的期望與沉重的壓力;線的那頭,是錯綜複雜的朝堂博弈與資源寶庫。南寧行轅內,朱一明深知,遠水解不了近渴,瞿師傅在後方斡旋需要時間,而南寧的發展,絕不能坐等。在派出勘探隊尋找煤鐵、命蘇繡繡籌備工坊的同時,另一項關乎長遠、甚至比眼前資源更為根本的大計,已在他心中醞釀成熟。
這一日,朱一明召見了顧清風、蘇繡繡以及南寧知府等寥寥數人。他沒有在肅穆的大堂,而是選擇在府衙後院一棵枝葉繁茂的榕樹下議事,氣氛顯得不那麼正式,卻更顯其決心之堅定。
“資源、工匠、兵器,皆為當務之急。”朱一明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眾人,“然,此皆一時之需。欲使我大明真正強盛,不再受製於人,必須有源源不斷之人才,必須懂得萬物運行之機理,必須將‘格物’之精神,深植人心!”
眾人屏息凝神,知道陛下必有重要決斷。
“朕意已決,”朱一明聲音清朗,擲地有聲,“創辦‘皇明技術學院’,廣納天下有誌於實學之才,不論出身,唯才是舉,係統研習格物致知之學,為強國富民培育棟梁!”
“技術學院?”南寧知府是個老實巴交的舊式文人,聞言有些茫然,“陛下,可是要仿效國子監,講授經義?”
“非也!”朱一明搖頭,眼中閃爍著超越時代的光芒,“朕要的學院,不尚空談,專務實事!其下設諸科:一曰軍工科,研火器之利、城防之固;二曰礦冶科,究探礦、采掘、冶煉之法;三曰機械科,習器械原理、營造之術;四曰化工科,明物質變化、製器之理;五曰農醫科,求增產祛病、惠民之道。”
這番構想,完全顛覆了在場眾人(除蘇繡繡略有心理準備外)的認知。顧清風雖覺新奇,但想到火銃、震天雷之利,隱隱覺得大有道理。那知府卻已是目瞪口呆,在他看來,工匠之術,乃是微末小技,豈能登大雅之堂,與聖賢經傳並列?甚至還專門設科授學?
“陛下……此事……恐惹物議啊。”知府硬著頭皮勸諫,“士林清議,皆以科舉正途為重,若大張旗鼓倡此‘奇技淫巧’,隻怕……隻怕有損聖德……”
朱一明早就料到會有此議,他神色不變,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物議?若空談仁義道德能驅除韃虜、富國強兵,我大明何至於此?!昔日宋儒空談誤國,前車之鑒不遠!朕要的,是能造利槍堅炮、能開良田沃土、能通舟楫之便的實乾之才!此乃真正經世致用之學,何損聖德?正是再造乾坤之基!”
他看向蘇繡繡:“蘇姐姐,籌建學院之事,由你總攬。院址就選在城西那片廢棄的舊校場,寬敞開闊,便於營造館舍和試驗場。所需物料,優先調配。”
“奴婢領旨!”蘇繡繡眼中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她深感此事意義重大,遠勝於製造一兩件利器。
“顧清風。”
“末將在!”
“從‘幼虎營’和武衛軍中,遴選年輕機敏、識字且對匠作有興趣者,作為首批學員。另,張榜公告,南寧府及周邊州縣,凡匠戶子弟、貧寒學子,有意學習者,皆可報名,經簡單考核,擇優錄取!入學期間,供給食宿,另有津貼。”
“末將明白!”
命令下達,整個南寧府迅速行動起來。廢棄的校場被清理出來,工匠們按照蘇繡繡畫出的草圖(融入了朱一明關於采光、通風的簡單建議)開始修建簡易的堂舍、工坊和藏書樓。招募學員的告示貼滿了城門口和市集,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起初,應者寥寥。匠戶們半信半疑,貧寒學子則更向往科舉正途,對這等“雜學”心存鄙夷。唯有軍中一些見識過火器威力的年輕士兵,以及少數生活無著、渴望尋條出路的匠人子弟,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報了名。
轉機發生在幾天後。朱一明親臨修繕中的學院工地視察,恰逢一群本地士子模樣的年輕人路過,對著工地指指點點,言語間頗多譏諷,說什麼“工匠賤業,有辱斯文”、“陛下此舉,實非明君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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