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一對兄妹。”渡邊朔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他強迫自己低下頭,盯著碗裡熱氣騰騰的米飯,含糊地“嗯”了一聲,仿佛這隻是一個普通的敘事開頭。
“在一個古老的華族家庭裡,”渡邊蓮司的聲音帶著一種講述古老傳說的平靜腔調,卻莫名地抓住了渡邊朔全部的神經,“哥哥是家族未來的繼承人,俊美、聰慧,被寄予厚望。妹妹呢..就像春日裡最嬌嫩的那朵八重櫻,美麗、柔弱,被小心翼翼地養在深閨。”
渡邊朔默默地咀嚼著嘴裡的米飯,味同嚼蠟。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鉤的刺,紮進他的耳膜。
兄妹。禁忌。這兩個詞在他腦海裡瘋狂盤旋碰撞。
“妹妹的世界很小,小得隻有那方精致的庭院,和庭院裡她唯一的兄長。”渡邊蓮司的聲音低沉下去,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哀傷,“她看著他在廊下讀書,看著他練習劍道,看著他日漸挺拔,成為眾人眼中耀目的存在。不知從何時起,那份單純的孺慕之情,在少女孤獨而狹窄的心房裡,悄然發酵成了熾熱的愛戀。”
渡邊朔猛地抬起頭。他看到了哥哥眼中清晰的痛楚。那痛楚如此真實,絕非僅僅是對書中角色的同情,更像是一種...感同身受的共鳴。這發現讓渡邊朔的心驟然沉入冰冷的深淵。
“她無法訴說,也不敢訴說。”渡邊蓮司的目光落在虛空中,仿佛看到了那個被禁忌之愛折磨的少女,“這份愛戀如同藤蔓,在暗夜裡瘋狂滋長,纏繞著她的心,讓她窒息。她隻能將這份絕望的、無處安放的愛意,偷偷傾注在庭院中那棵巨大的櫻花樹上。她在樹下埋藏寫滿心事的短冊,對著飄落的櫻花傾訴。她看著哥哥,眼神裡的溫度一天比一天灼熱,也一天比一天絕望。”
渡邊朔感到喉嚨發緊,幾乎無法呼吸。哥哥描述的每一個細節,都像一麵扭曲的鏡子,映照出他自己內心最隱秘、最不堪的角落。那份在暗處瘋狂滋長的愛意,那份灼熱又絕望的注視。他感到一種冰冷的恐懼沿著脊椎爬升。
“哥哥呢?”渡邊朔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幾乎不成調子。他迫場地想知道那個兄長的反應,仿佛那能預示某種未來。
渡邊蓮司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如同蝶翼掠過陰影。
“他並非沒有察覺。”他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妹妹眼中那越來越無法掩飾的情愫,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漣漪。困惑、震驚,然後是…一種被冒犯的、混雜著恐懼的憤怒。家族的責任、世俗的倫常,像沉重的枷鎖,牢牢禁錮著他。他選擇了逃避,用最冷酷的方式。他開始疏遠她,拒絕她的靠近,甚至……默許了家族為她安排的、一樁她完全陌生的婚事。”
“婚事?”渡邊朔失聲重複,一股寒意從心底炸開。
“是的。”渡邊蓮司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地望著矮幾上那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味噌湯,“婚期定在下一個櫻花盛開的季節。家族希望用一場喜慶的聯姻,來掩蓋這樁潛在的醜聞,也徹底斬斷妹妹那不切實際的妄想。”
渡邊朔的拳頭在桌下緊緊攥住,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他仿佛看到了那個被宣判了命運的少女,站在滿樹絢爛的櫻花下,臉上卻毫無血色,眼中隻剩下死寂般的絕望。他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他不敢想下去。
“婚期...越來越近了。”渡邊蓮司的聲音像蒙上了一層寒霜,“妹妹變得異常沉默。她不再去庭院,不再看櫻花。隻是在出嫁前夜,她穿著最華麗的白無垢嫁衣,獨自一人,走進了那片櫻樹林。”他停頓了,房間裡隻剩下令人室息的死寂。渡邊朔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第二天清晨,人們在櫻花樹下找到了她。”
渡邊蓮司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冰錐,狠狠刺入渡邊朔的心臟,“她安靜地躺在厚厚的、飄落的櫻花瓣上,像睡著了一樣。她的嫁衣依舊潔白無瑕。但她的身邊散落著被撕碎的、寫滿心事的短冊。而她…點燃了自己。”
渡邊朔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點燃了自己!在櫻花樹下!穿著嫁衣!那畫麵帶著一種極致殘酷的、毀滅性的美感,狠狠地衝擊著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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