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者的誕生
痛。
那是靈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楚。
時間不是一條溫柔的河流，而是一把把鋒利無比的鋼刀。逆流而上，便是要在這些鋼刀的叢林中，以肉身為舟，以記憶為帆，強行殺出一條血路。
“忘了她吧……忘了就不痛了……”
虛空中，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謝無妄的耳邊低語，那是天道的修正機製，是宇宙規則的自我保護。隻要他鬆開手，隻要他放棄那段關於淩月的記憶，他就能立地成聖，成為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但謝無妄沒有鬆手。
在那混沌的黑暗風暴中心，係統帶著淩月離開了，光柱消失，天地間隻剩下他一人，跪在空蕩蕩的廢墟之上。
他的手裡，並沒有什麼神奇的法寶，隻有那一角殘留著淩月氣息的衣袖，正在慢慢化為光點消散。
“修正……抹除……”
謝無妄低聲呢喃，那雙赤紅的眸子裡，瘋狂與絕望交織。
“這天地既然容不下你，這天道既然要抹除你……”
“那我就——逆了這天！”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詭異的印記。
那不是仙界的法術，也不是魔界的秘法，那是他在寒潭枯坐百年，在無儘的痛苦與孤寂中，悟出的唯一一招——。【祭劍悔過】
以身祭劍，以魂為引，逆轉光陰。
這本是用來同歸於儘的禁術，但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我不成聖，不求長生。”
他在靈魂的風暴中嘶吼，聲音微弱卻堅定如鐵。
“我以此身萬載修為，以這顆剛修補好的劍心，以我永世不得超生的神魂為燃料……”
“燃！！！”
轟——！！！
謝無妄的胸膛內，那顆剛剛被【九轉還魂草】修複的心臟，猛地燃燒起來。
不是普通的火，是金色的、透支一切生命力的本源之火。
他的皮膚開始皸裂，黑發瞬間變得雪白，又在火焰中化為灰燼。他的肉身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崩解，化作最純粹的能量，去衝擊那條不可逆轉的時間長河。
“忘了她吧……代價太大了……”虛空中仿佛有天道的警告。
“不忘！”
謝無妄在烈火中狂笑，笑出了血淚。
“就算把我自己燒成灰，燒成一個廢人，燒成一個隨時會碎的瓷娃娃……”
“我也要——再見她一麵！”
他死死抓住了那一點即將消散的、屬於淩月的因果線（那是她留下的味道，是她在這個世界存在的痕跡）。
“給我……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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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時間的長河被這股瘋狂的獻祭之力強行截斷。
光影流轉，滄海桑田倒著演變。破碎的淩霄城重新聚合，死去的人重新站起，流出的淚倒流回眼眶。
謝無妄的意識在無儘的黑暗中下墜，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抽空，身體變得千瘡百孔。
但他不在乎。
隻要能回到那個早晨。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束溫暖的晨光中。
……
“夫君？夫君？”
一個熟悉到讓謝無妄靈魂顫抖的聲音，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傳來。
“太陽都曬屁股了，怎麼還在睡？是不是昨晚偷吃我的豬蹄積食了？”
一隻溫熱、柔軟的小手，輕輕捏住了他的鼻子。
那種觸感，真實得讓人想哭。
謝無妄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床頂，是透過窗欞灑進來的斑駁陽光，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還有……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米粥香氣。
沒有血腥味。
沒有虛無的光柱。
也沒有那個冷漠無情的天道巨人。
“哎喲，終於醒了？”
一張放大的俏臉出現在視線裡。
淩月正趴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塊濕毛巾，笑吟吟地看著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星，臉頰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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