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夢。
夢裡跟一名年輕女子吵架，吵得很凶。
她眉頭緊皺，揮開我的手臂，把我往外推：“出去！我想做什麼，不需要經過你同意。”
“何玉書，你能不能有一刻——哪怕一刻，為我們的以後認真著想？”
女子冷笑：“我不是何玉書，你也並非宇文惟。做慣了上等人，真拿自己當王爺啦？”
我也冷笑，比她的聲音更冷。
“好歹我還知道前世今生，孰輕孰重。你呢？一天到晚就窩在這兒鑽研玉米，多久沒關注過前朝動態？”
“玉米這種重要糧食作物，越早推廣出世，越能造福眾生，讓黎民百姓免受饑荒苦楚。至於前朝政局，一個封建王朝的破皇位，今日輪到你，明日輪到他，有什麼好爭的？”
我深呼吸幾次，忍氣道：“鄴城一戰後，皇帝已經對我動了殺心。現在必須韜光養晦，不是拿出它的最好時機。”
“葉衡算得清清楚楚，兩年以內，那顆彗星一定會再次出現。我們很快就要回去，何必浪費時間？大不了跟他師父進山隱居，天地廣闊，還怕尋不著安身之所？”
屋內陷入寂靜，久久無聲。
可怕的沉默。
我說：“若孤不想走呢？”
“楊經緯。”她看著我，“你別犯渾。”
我與她對視。
女子有一張秀麗而潔白的麵孔，眉尾一點小痣。
素麵朝天，發髻隨意挽起，身上穿著沾染泥土的農作服。
粗布麻衣，依舊難掩美人本質。
不由放軟語調，認真道：“你我互相扶持，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怎麼忍心讓它半途而廢？”
她怔住。
“回到現代又怎樣？奮鬥一生，終究隻能做個普通人。留下來吧，等孤即位，你會是唯一的皇後。”
女子肩膀顫抖，臉上似乎在笑，眼中卻有淚水湧出，朦朧了那雙明亮杏眸：“哈、哈哈。”
“你不是喜歡武則天嗎？留在大齊，我們共分天下，重複她與李治二聖臨朝的榮耀。到那時，無論想搞什麼發明，推廣哪種作物，儘可以隨心所欲——”
“閉嘴！”
她將手中書冊擲向我，指著外麵，一字一頓：“給我滾。我不想聽你說這些狗屁。”
我捂住額頭，也動了肝火，揚聲叫她的名字：“雲帆！”
“雲帆已經死了！”
女子雙眼通紅，聲嘶力竭：“我是何玉書，一個罪臣之女，沒入掖庭的下賤官奴！在這個不把女性當人的鬼地方熬了二十年，憑什麼說不走就不走？”
淚水順著尖下頦不斷滑落，一滴一滴砸上我手背。
那麼燙，簡直像火。
硬生生將血肉熔穿，形成一片此生注定無法填補的空洞。
如夢初醒。
原來自己做了這麼壞的事。
胸口一陣劇痛，手足無措起來：“都怪我，沒考慮你的感受，不要生氣……”
試圖攬住她肩膀，卻被狠狠推開：“宇文惟，你能走到今天的高度，全仗著自己運氣好，投胎進帝王家！葉衡難道比你能力差？還不是一路顛沛流離，吃儘苦頭！”
“……我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女子痛苦地別過臉，躲開我觸碰的手指。
她抬手揩去淚痕，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銀戒，中間六爪鑲嵌晶瑩剔透金剛石。
“你走吧。”
我心神大亂，握住她手腕哀求：“雲帆……玉書……我錯了，你別……”
“抱歉，現在不想看見你。”
半晌，女子低頭，緩慢而堅定地摘下那枚指環。
她注視著我，眼中充滿悲哀：“這個還你。先各自冷靜一段時間，我需要……重新考慮我們的關係。”
隱約意識到一件事：這是個心如金石的人。但凡做下決定，大羅神仙也無法回轉。
並非不能強取豪奪。
宇文惟是高高在上的代王，何玉書隻是身份卑賤的宮女。
但，我是楊經緯，她是雲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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