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繽紛的玻璃小球堆成一堆,稍一撥動,便於案幾上亂滾。
天氣晴朗,陽光落在其上,晃得滿殿飛光流彩,耀眼奪目,煞是好看。
玉桃等婢圍在榻旁,各個盯得目不轉睛:“真漂亮!”
“郡王有心,尋出這麼多琉璃珠,裡頭還是不同花色,以前從未見過。”
玉竹哼道:“上次送來的那鳥更稀罕,好生凶猛。聽說鷹坊的人換了幾撥,無人降得住它。”
模糊記得上次與飛光出門遊逛,在外吹冷風導致生病,他送我一隻鳥作賠罪。
之前想看,小德子一直攔著說沒調教妥當。
如今小德子已不在長明殿服侍,玉書脾性向來百依百順,不會多加阻攔。白日無聊,不如去瞧一瞧究竟。
玉桃搶著說:“奴婢陪殿下一起罷。”
“奴婢也去!”
女孩子們渴望外出放風。
哪怕隻是離開這裡,到宮殿附近走一走,總比悶在室內有趣。
我看玉書,她溫柔微笑:“殿下近日胃口不佳,外出散散心,或許回來用得香些。”
雖說是圈禁,但宇文恒並未明麵上禁止我出門。不過這具病體過於虛弱,甚至吃不消長久乘坐輦車,就算允許我走遠,也遠不到哪兒去。
此處離馴獸苑不遠,但玉書仍傳了腰輿。
又替我嚴嚴實實裹上狐裘,揣著手爐:“天寒地凍,若徒步走過去,難保肺腑不會受涼。殿下身子不好,需得處處留意。”
本想著興致所至,臨時決定出遊,結果卻攜帶長明殿大部分人一同前往,駕輦後頭綴著長長兩列宮奴。
手持拂塵巾帕尚可理解,前頭還有兩人手捧金絲香爐,點燃幽幽甜香。
玉丹一板一眼地解釋:“那地方俱是禽獸,氣味醃臢,免得熏著殿下。”
我無奈:“哪就這樣嬌貴了。”
玉書柔聲道:“他們也難得出門呢,殿下便當是賞奴婢們見一回世麵。何況親王出行自有禮法規矩,若隨意削減,落在聖人眼中,恐怕要以為殿下受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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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抿唇,壓下心底不忍,強行從宮人凍到略顯蒼白的臉上移開視線。
冬雪未消,亭台樓閣俱銀裝素裹。
琉璃瓦頂偶爾從雪中折射一線明亮光芒,在淡藍色的天空下格外輝煌燦爛。
呼吸到新鮮空氣,心情好轉許多。
腰輿進入鷹坊,玉書扶我下輿:“殿下當心。”
一排宦官垂首默然跪拜,為首深緋羅袍的那個揚聲道:“奴婢馴獸苑鷹坊提點賀成濟,拜見代王殿下!”
聲線緊繃,有幾分顫抖。
我說:“免。”
那人抬頭,卻是一張斯文秀氣麵容。不像宦官,像讀書人。
他眼眸低垂,並不與我對視,恭敬道:“殿下,海東白鷹已經安置妥當,待您查驗。”
海東白鷹——不就是海東青嗎?
前世聽過很多關於海東青的傳說,知道它身形矯健,號稱鷹中之王,雖然體型相對嬌小,卻擅長捕捉各種獵物。
即將親眼見到,難免有些期待。
一邊跟著引路宦官向前,一邊隨口問道:“這鷹不好馴服吧?”
賀成濟答:“世上從無難馴之鳥,隻是外人不通方法,故有此談。”
玉桃蹙眉,低聲嗬斥:“大膽!殿下麵前,怎可胡言亂語?”
我笑著揮了揮手。
“無妨。聽你的口氣,想必是其中專家嘍?”
“奴婢出身營州,族中世代豢鷹,不敢妄稱專家,但於此道確有些見識。”
“營州啊……”
回憶起書房設著的那幅大齊輿圖,參照前世地理位置,營州都快到遼寧省那一塊了。
聽他言辭並無口音,也不知道會不會講東北話?
“那還挺遠的。怎麼來了上京?”
“奴婢之祖,曾擔任營州都督一職,然而因守城不力,致使城池失守,百姓遭殃、朝廷蒙羞。然先帝仁德寬厚,並未誅戮全族,特許年不滿十三的族人配入內庭。”
聽著聽著,我尷尬地頓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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