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初見林黛玉，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我與便宜二哥碰麵，瞳孔頓時巨震：這個胖子，我也曾見過的啊！
宇文慎皮膚白皙，身材圓潤，腰寬肚大，總是樂嗬嗬的，態度十分親切。
生得也算眉清目秀，唯獨左眼下兩道極深疤痕，從鼻梁到脖頸，幾乎貫穿半張臉，可以想見當時情況多麼凶險可怖。
千秋宴上，他坐在我下首第一張長案的位置，除了偶爾抬頭欣賞歌舞，全程笑眯眯吃喝。
當時我飲下整整一壺催淫酒，正被欲望折磨得快發瘋，連筷箸都拿不穩，更別提分心品嘗膳食。
無意中瞥見此人，內心還曾閃過一絲羨慕：這菜到底有多美味？
沒想到，他就是壽王。
“去年寒冬一別，至今已是許久未見。”
便宜二哥握著我的胳膊感歎，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不知三郎近來可好？仔細瞧著，似乎比從前又清減了些。莫非習慣了宮中膳食口味，回到府裡反覺不合心意？果真如此，三郎若不嫌棄，儘可告訴我，我這兒有的是精良廚子，定能烹製出合你口味的美食。”
“多謝二哥關心。”
結合資料與實際，可以得出結論：曾經的我跟這位壽王關係不錯。
這不難理解。
他此生無望繼承大統，而我與宇文恒係中宮嫡出，最有可能登上那個位置。若想以後過得好，肯定不敢跟我們倆鬨翻。
我微笑拱手：“夏天天氣炎熱，難免吃得不多。”
“你病中元氣未複，想必禦醫三番五次叮囑，務必清淡飲食。可眼下酷暑難耐，飯菜又食之無味，自然難以下咽。”
宇文慎一臉“吃不下飯好可憐”的表情，惋惜地搖了搖頭，又邀請道：“我的莊子離這不遠，專為消暑所建。三郎若無事，不如過去換換心情，也嘗嘗我府上的手藝。”
本想推拒，可這胖子二哥提起吃飯，那叫一個精神百倍，頗有前世網絡博主激情安利美食的風範。
眼見實在盛情難卻，隻得一同前往。
兩府車馬整隊合並，我被宇文慎熱情拉上他的輅車。
本以為代王府的馬車已經足夠寬敞舒適，然而見過壽王車駕，才知道什麼叫做享受。
論奢華程度，車廂內部仍屬於親王應有水準，並不逾矩。
但，宇文慎擁有古代版懶人沙發。
在看見柔軟沙發的那刻，我呆住了。
大齊雖已出現形似現代凳椅的胡床，正式場合下仍以端莊跪坐為主。
哪怕使用支踵、膝枕借力，跪坐依舊是種很不合理的姿勢。時間一久，免不了腰酸背痛，腿腳發麻。
出宮後，我第一時間命匠人做了各類配套桌椅，解放雙腿，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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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想到做沙發。
很奇怪。
或者說，出宮已經三個多月，卻從未想過在府內搞任何發明。
因為害怕宇文恒的監視嗎？
不，如果真的擔心，從一開始就不該與裴和玉來往。相較於無傷大雅的現代創造物，與世家私下勾結顯然更容易觸到帝王的紅線。
但我什麼都沒做。
肥皂，水泥，玻璃，蒸汽機，粗鹽提純……
那些原本計劃在身體恢複後就開展的實驗，全部停留在想法階段。我隻是整日虛度，翻看誌怪傳說，沉溺性愛溫存，毫無作為地混過一天又一天。
為什麼？
我不明白。
車內溫度涼爽，下車交談的短短幾分鐘，宇文慎已熱出一頭汗。
他接過貼身宦官遞來的巾帕，拭去汗水，總算舒出一口氣，半靠半躺在沙發上。
“隨意便好，都是一家人，不必講究那些虛禮。”
宇文慎拍了拍沙發，感慨道：“坐久了不舒服，這軟靠，還是你當年親自教我府中工匠所製。每每用它，都能憶起彼此之間的深厚情誼，十分感慨。”
那宦官為我們倒茶，又打開冰鑒，取出裡頭冰涼可口的奶油滴酥與櫻桃酪等物，一一擺上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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