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廊下，以手支頤，看長生與星火相對練劍。
長生抬腕，攻擊角度異常狠辣，雖無章法，卻都是殺人的招式。相較於他的認真，星火便悠然自得許多，頗富耐心地與對手拉扯。
少女身形輕快，一舉一動如行雲流水，又不失氣勢磅礴，顯見得昔日經由名師指點，自有一套製敵心得。比起對戰，更像執劍翩翩起舞，賞心悅目。
長生出劍的速度極快，星火仿佛氣息一亂，躲閃不及，被逼得接連後退。
本以為長生終於占據上風，忽見她陡然收住腳步，身形微錯，避開迫近臉頰的寒芒。少女翻手向前刺出，動作快如閃電，倆人攻守之勢頓時一轉。
長生的劍鋒歪向左側，她的劍卻精準割斷男孩脖頸旁垂落的一縷長發。
“你輸了三回了。”
星火收劍入鞘，隨手擦了把臉上汗水，晃著手指道：“若是以生死相搏，恐怕這會兒你的腦袋都被人當皮鞠踢啦！”
長生漠然看她一眼，視線又轉向我。灰色瞳仁在陽光下格外透亮，恍若兩枚無色琉璃珠。
“勝敗乃兵家常事。”
我招手喚他過來，溫聲安慰道：“彼此切磋為的是在練習中進步，不必太計較輸贏。”
長生垂眸，臉上沒有表情，規矩跪在案下。
星火也笑嘻嘻地盤腿坐下，聞言聳了聳肩：“對，這麼多天，早就該輸習慣了。”
我敲她腦袋：“你這張嘴——就不能少奚落長生幾句？”
“沒關係，反正他從來不反駁。啊，好累好渴，徐姐姐，給我一盞茶吃。”
我無奈歎氣。
玉書從冰盒中捧出澆了蔗漿的冰酥酪，含笑擺到倆人麵前。
“練了這半天，想必都熱著了。今日壽王府那邊送來許多滴酥，此物冰冷爽口，清涼宜人，殿下特地賞與你們，消解暑氣是上佳的。”
“哇！”
星火從不客氣，立刻大快朵頤，表情愉快：“嗯嗯，好吃！壽王府的手藝真不錯，堪比宮中滋味了。”
長生低頭，帶著粗糙疤痕的手指觸上瓷盞。
灰色眸子緊盯住那霜雪堆就的瓊漿玉露，竟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自己一呼氣，便會將炎炎酷暑中的珍貴冰山摧毀。
玉書看向少年：“長生，你快嘗嘗，看喜不喜歡？”
他頓了頓，持劍極穩的手捏著金匙，似乎有些茫然無措，不知從何處下手。
“挖著吃就行。”星火大咧咧地說，“你再耗下去，白白化了也是浪費。”
少年沿邊緣取了一勺，小心翼翼送入口中，抿唇品味片刻。
我隨意搖扇，觀他神色變幻，笑問：“如何？”
長生一怔，隨後重重點了點頭。
玉書溫柔地說：“喜歡便多吃些，殿下體弱，禦醫囑咐不可貪食冰點。”
我點頭：“既然愛這口味，你們倆將餘下幾份也分了吧。”
星火高興得搖頭晃腦：“多謝殿下，多謝徐姐姐！”
長生默默往口中送酥酪，然而眉宇舒展，可見也是心中喜悅。
麵前擺著的那碗奢華冰酪早已融化，婢女上前撤去杯盞，換成應季新鮮瓜果。玉書伸出纖纖素手，細致剝去葡萄皮，遞到我唇邊。
她微笑，白淨麵孔上柳眉彎彎，眉尾一點小痣。
“殿下用些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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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甜。”
廊下微風拂麵，樹影婆娑，難得一個歲月靜好的午後，我簡直有點昏昏欲睡。
直至賀成濟高挑單薄的身影步入長廊。
他躬身，聲音很低：“回稟殿下，裴侍中求見。”
“前日不是才來過——”
我揉了揉眉心，心知肚明裴和玉突然拜訪的目的。
臉頰發熱，隻覺腰肢一陣陣泛著酸軟：“罷了，外頭曬得很。請他去涼閣稍坐片刻，我隨後就到。”
“幾次三番叨擾殿下清淨，裴某深感惶愧，但請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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