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慶五年元月,裴貴妃誕下龍鳳雙胎。
百官上表請立中宮,帝冊立裴氏為後,並頒詔大赦天下,大辟罪以下及十惡、常赦所不原者,鹹赦除之。
喜意未消,噩耗頻至。
帝久患風疾之症,頭痛難忍,不能視事,命裴氏代理朝政。
壽王慎謀逆,裴侍中與慎曾有交通,為示公允,皇後親請將兄長削職,貶回原籍。
同年六月,河西叛軍與突厥、回紇勾結,攻打邊陲數城。
九月,肅州、甘州相繼失陷。
涼州都督程滄拒絕投降,據城固守。糧械未竭,城門先為叛軍火器摧毀,程滄諸將被俘,至今生死不明。
涼州城破了。
至此,叛軍割據一方,盤踞西域之勢已成。
鹹慶六年四月,朔方大都督胡儀仁率精銳數萬人奉詔討寇,數戰不敵,潰退靈州。
七月,叛軍奪靈武藩鎮,殺胡儀仁,掌控西涼一帶同關內、劍南諸道的聯係,劃疆土,擁新主,與大齊分庭抗禮。
似乎猜到我不知外界時間,賀成濟低聲道:“如今是鹹慶七年四月。”
我閉眼聽著,指節輕敲輪椅扶手,反複琢磨他的話,並不著急追問更多內容。
“有些熱。”
眼皮隱約感受到陽光照射,我輕輕地說:“小賀,麻煩你推我去樹蔭下。”
賀成濟應喏。
將整張臉埋在毛茸茸的狐裘皮衣中,於腦中沉默思索。
天地間短暫安靜,隻餘微風浮動草葉的細簌輕響。
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步履匆匆,由遠及近。
“徐小娘子。”
小豆自前院歸來,出聲道:“辛苦賀郎君替我照看夫人,多謝你了。”
他溫聲回答:“某不過在旁看護片刻,不算什麼。同為主家辦事,不敢受娘子這聲謝。”
其實內院不缺照顧主人的仆役。
一刻鐘前,小豆突然被裴郎身邊的管家叫走,選擇讓路過花園的賀成濟臨時頂替自己,無非看中他的身份。
她不明背後真相,眼見我的身體情況一日比一日好轉,隻道不愧是裴郎特意尋來的大夫,醫術好得出奇。
用了新開的方子,喝過幾天藥後,來勢洶洶的吐血狀況便明顯減輕。
彼時,京城名醫的隨行侍從前來送藥。
那人站在屋外,輕言細語告知小豆該如何伺候我服用。
我臥在榻上,聽見賀成濟語氣低柔,事無巨細一一囑咐,忍不住微笑:這名懷大人,很懂得對症下藥的道理。
他的藥催發我體內毒素,這棘手的疑難雜症,自然隻有他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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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同為奴仆,賀成濟的性格又格外體貼的緣故,小豆對他十分客氣。
在她眼中,若遇上什麼突發情況,旁人無能為力,同樣通曉岐黃一道的賀成濟多少能派上用場。
有他在我身側看護,比其他雜役更可靠。
瓷盅開啟,略帶腥甜的藥味於空氣中幽幽彌漫。
我不禁蹙眉,本能厭惡這股怪味。
小豆一邊侍奉我喝藥,一邊說:“方才我順道去懷大夫那兒取藥,他正分揀藥材呢。你快回去乾活,莫耽誤了差事。”
賀成濟告辭離開,我全程不發一言,隻作與他不熟悉。
“懷大夫雖然舉止古怪,倒有幾分真本事。”
喂完一整盅溫熱湯藥,她用絲帕替我擦拭唇角。
我再三努力,咽下滿口苦澀,艱難道:“藥……實在,太難喝了。”
“世上嵐14-15-47聲哪有不苦的藥?”
小豆往我嘴裡塞了一枚蜜餞:“隻一顆。大夫說不可多吃糖,免得損傷藥效。”
我唔了聲,含入口中咀嚼。
金薯球外裹了層糖汁,滋味格外甜蜜,勉強壓下喉間翻湧的反胃感。
“管家喚你做什麼?”
“沒什麼。府內這幾日有宴飲,外頭亂得很,叫我過去吩咐幾句。”
也對,現在是四月,端午節就在眼前。
我心念一動:“裴郎準備舉辦宴會麼?可是請官場上的大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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