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之前，我會一直愛你的
林酒睡得並不安穩。
她知道自己在做夢，眼前是一片荒蕪的廢墟，瓦礫殘磚，雨水從破碎的屋簷間淅淅瀝瀝地落下。
在廢墟的一角，有一團小小的影子。
裴寒舟。
不，或者說——還是幼年的他。
研究所崩毀，他和一群“報廢品”逃了出來。
外麵的世界沒有歡迎他們。狩獵的異能人士第一眼就認定他們是“變異生物”，是危險，是獵物。
裴寒舟隻能拚命地躲。下雨天最適合，他就蜷成一團，把尾巴緊緊卷著，藏在陰暗的縫隙裡，像一塊不會動的石頭。
林酒看著小小的他，心口微微發酸。
——可夢境不允許她停下。
畫麵驟然一轉，雨水與泥濘消散。
林酒看到年幼的裴寒舟站起來了，豎瞳清亮，卻沉默到可怕。
他有一種奇怪的能力。
能吸引許多莫名的東西進入體內——碎片、毒素、甚至不知名的能量。它們一旦進入，就會在他體內被分解、轉化，或經過血液或其他體液排出。
這些東西並不會真正傷害他。
事實上，裴寒舟正是依靠這種能力，才能一次次撐過殘酷的環境。
可他厭惡這種感覺，厭惡龍吸收天地靈氣的能力。
他覺得自己隻是個容器。
在夢裡，林酒想走上去，想說點什麼，想把那個孤單的少年從陰影裡帶出來，可身體卻動不了。
幸好有人這麼做了。
一對老夫妻注意到了他。把他異化的皮膚用綁帶纏起，對外隻說是皮膚病。
他們把他帶回庇護所簡陋的棚屋。老太太分了一半營養劑給他。夜裡有風雨，老先生替他掖了掖破舊的毯子，輕聲呢喃：“睡吧，明天就會好一點。”老婆婆還把一隻小布偶塞到他懷裡，說是她女兒小時候留下的東西，
白天，老太太教他怎麼磨利一把鈍刀，老先生教他抓一些不太凶猛的變異動物，獲取晶核換營養劑。老太太偶爾會從自己那份食物裡分出一部分，放進裴寒舟的碗裡，被爺爺看見了，她就笑著說：“長身體呢，得多吃。”
冬天，寒風刺骨，屋子裡幾乎沒什麼取暖的東西。老夫妻把僅有的棉衣悄悄蓋在他身上，自己卻瑟瑟發抖著靠在角落裡。夜裡裴寒舟睜開眼，看見女人凍得嘴唇發紫，還朝他笑，說：“乖，睡吧，有你在，我們就像還活在以前的日子裡。”
那是裴寒舟第一次，從人身上感受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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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外出回來，老夫妻儲存的物資被人搶走。裴寒舟冷冷地跟蹤過去，又悄無聲息地奪了回來。
是一個麵黃肌瘦的女人，懷裡抱著個病重的小孩，渾身瑟縮，卻死死護住那點食物。
裴寒舟幾乎要撕開她的喉嚨。
老夫妻卻在這時出現，把他拉住。
“算了吧。”老人緩緩開口，布滿皺紋的手搭在他肩上。
“背叛和搶奪是常有的事。要學會防備別人，但也別丟了良心。”
“要是人與人之間隻有仇恨和爭鬥，這個世界才是真的末日。”
原本裴寒舟是能在這樣溫和的人身邊長大的，但幾年後他就失去了他們。
一次喪屍襲擊，老夫妻為了掩護他，被生生撕裂在黑暗裡。
生命的最後時刻，老太太隻說，走吧，孩子，你不是怪物，你是我們的孩子。
畫麵再次閃爍，雨聲、瓦礫、血腥的氣味逐漸褪去。
裴寒舟抬起頭。那雙豎瞳已收斂成尋常的黑色。
他就這樣走進了人群裡。
末世裡的孤兒太多，流離失所的孩子隨處可見，沒人會追問他的過去。
他混在人潮中，像無數尋常人一樣，登記為幸存者。
然後，他“正常”地去上了軍校。
訓練場上，他沉默、克製，動作一板一眼，從不出錯。
所有人都以為——他隻是另一個天賦卓越的學員。
再之後，他“正常”地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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