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歡不喜歡的隻能留給他自己去想清楚,她眼下要做的還是先治好他的身體。
秦九葉說罷,起身拿起一旁的燒火棍翻了翻那堆柴,柴堆上的粗陶罐子已經不再沸騰冒煙,她湊近前看了看,隨即用衣擺當做墊布、連罐子帶藥端了過來,吹涼後遞給他。
“都喝了,渣都不許剩下。”
他一聲不吭地接過、看也沒看,便將那罐子裡的東西連湯倒進嘴裡。
剛熬煮過的草藥糊作一團、又苦又澀,他邊嚼邊吞下去,突然低低哼了一聲,雖然聲音很小,但她還是聽見了,連忙湊近前。
“燙到了?我方才吹過了,應當不是很熱了。”
李樵摸了摸腮,輕輕搖了搖頭。
“應當是同朱覆雪打鬥時碰到了。”
身為一個對武學一竅不通之人,秦九葉無法想象那場打鬥的種種細節。她擦了擦手,然後往前靠了靠,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張嘴我看看。”
他順從地張開了嘴,仍由女子的手指在他口中摸索探尋。
她的指尖有不知名藥草的淡淡苦澀,偶爾滑過他的牙齒時,瞬間喚醒了那個雨夜的記憶。彼時他因傷重和體內東西的發作而昏昏沉沉,卻仍記得牙齒刺破她皮膚時的感覺。
少年的瞳仁中有火光在跳躍著,他撐在身旁的手緩緩收緊,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緊繃起來,仿佛麵前坐著的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村野郎中,而是那令他如臨大敵的宗師李苦泉。
她敏銳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斷了一顆牙齒,所以方才碰到才會痛……”
她邊說邊要收回手,冷不丁手腕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
一種就要發生什麼的強烈預感在腦海中奔湧而出,她感覺到對方的聲音似乎變得更加低沉了。
“你這裡……劃到了。”
秦九葉的視線落回自己的指尖,這才發現食指指腹上似乎破了一個小口,應當是方才在野棗樹叢中摸索時留下的痕跡。
那傷口很不起眼,若不觸碰都不會有太大的痛感。
但此刻對於那方才受了重傷的少年來說,再細微的血腥氣也能令他氣息翻湧。
那幫他治愈血肉、擊退死亡的秘方,現下開始向他討要“代價”,若他不予回應,便要侵占他的身體。對鮮血的渴望在他體內瘋狂擴張著,理智和意識在血腥氣的撩撥下節節敗退,李樵無法控製地張開嘴,輕輕含住了秦九葉的指尖。
秦九葉不由自主地一顫,記憶中雨夜的戰栗瞬間降臨。
他慢慢舔過她的指尖,試探著用牙齒輕輕碰了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卻沒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自李樵在果然居襲擊她那晚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這期間她的警惕心慢慢放下,其他危機令她將這件事暫時拋之腦後,此刻突然麵對難免有些無措,但卻沒有第一次那樣害怕驚懼了,甚至還能分神去思考會發生這一切的原因。
從他第一次發作時的情形來看,應當是他身上的傷激發了秘方,驅使他攝入鮮血填補身體,這種渴望或許會因為滿足而消退,但也有可能進一步發展成為一種本能,從而變得越來越不受控製。此處雖是荒郊野地,但幾裡外也有村落,將一個快要發病的人驅逐開來,他是否會去襲擊旁人呢?她不能將他放出去禍害別人,自家的麻煩還是應當自家解決。
可要如何解決呢?
秦九葉的視線落在少年那張近在咫尺的麵容上。他離得很近,近到她可以輕易抽出針來,像對付那元岐一樣將他紮翻在地。但不知為何,在看到他毫無防備坦露在她麵前的模樣後,她那雙本想展現“狠辣”的手突然便猶豫了。
她究竟是不該推開他?還是不能推開他?亦或者是……不想推開他。
她的心越跳越快,思緒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下一刻,少年的尖牙已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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