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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帶，“老地方”咖啡館。名字帶著一絲諷刺的懷舊，坐落在一片廢棄工業區的邊緣。牆壁是未經粉刷的粗糙混凝土，窗戶上積著厚厚的油汙，隻能透進渾濁的光線。空氣裡混雜著劣質合成咖啡因、金屬鏽蝕和某種若有若無的化學製劑氣味。這裡是鏡城光鮮表皮下的潰爛傷疤，是信息掮客、地下交易者和逃避係統監視的人聚集的角落。
與琉璃區醫院那種無菌的、被嚴密監控的“安全”相比，這裡充滿了原始的危險和……自由。
林黯提前一小時就到了。他坐在咖啡館最深處的一個卡座，背靠著堅固的牆壁，視野可以覆蓋整個入口和大部分室內空間。他點了一杯最普通的黑咖啡，幾乎沒有動過。戰術義眼以最低功耗運行，如同潛伏的雷達，掃描著每一個進出的人，分析著他們的微表情、步態和攜帶的物品。
他在腦海中預演了數十種可能發生的狀況：蘇晚晴帶著“鐵幕”小隊前來圍捕；這裡是“清道夫公司”布下的陷阱；或者，她根本就不會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咖啡館裡老舊掛鐘的指針發出令人焦躁的哢噠聲。
下午兩點五十八分。
門口掛著的鈴鐺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一個身影推門而入，裹挾著外麵灰敗的光線。
是蘇晚晴。
她換下了一身研究服或精致的便裝，穿著一件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寬大的深色連帽衫，帽子拉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林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她的步伐不再像在琉璃區那樣帶著學者特有的沉靜，反而顯得有些急促和緊張，像是第一次踏入陌生叢林的小鹿。
她站在門口，略微停頓，適應著室內昏暗的光線，目光帶著一絲慌亂掃視店內。
林黯沒有起身，隻是將放在桌角的那個鳶尾花吊墜，用指尖輕輕向前推了一寸。金屬在昏黃燈光下劃過一道微弱的反光。
蘇晚晴的目光捕捉到了這絲反光。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快步穿過幾張空桌，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了下來。動作有些僵硬。
“沒人跟蹤你？”林黯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他注意到她連帽衫下擺處沾上的一點不起眼的油汙，這表明她可能穿過了某段廢棄的管道或巷道，這是擺脫電子追蹤的原始但有效的方法。
“我……我用了點辦法。”蘇晚晴的聲音有些微喘，她摘下帽子，露出略顯蒼白的臉，眼神裡交織著恐懼、警惕和一絲強烈的求知欲，“我繞開了集團的交通監控，換乘了三趟非注冊的公共磁浮，還在下麵的排水管網裡走了十分鐘。”她甚至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仿佛想搓掉那並不存在的臟汙。
林黯微微頷首。比他預想的要聰明和果斷。這很好。
“那麼，蘇博士，你帶來了什麼？”他切入正題，沒有寒暄，沒有安慰。時間寶貴，風險巨大。
蘇晚晴從連帽衫內側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微型的、物理結構的存儲芯片，放在桌上，推到林黯麵前。芯片外殼是粗糙的金屬，沒有任何標識。
“這是我能帶出來的，關於我研究項目最近六個月的所有非加密日誌和部分邊緣數據備份。”她的語速很快，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條理，卻也透著急切，“我重新分析了李文煥之前提交的幾次數據交互申請記錄，雖然核心內容被加密，但我發現他反複調取並試圖交叉比對的，是幾組關於‘長期記憶固化’和‘神經突觸集群覆蓋寫入’的原始實驗數據。”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這些數據在理論上是高度不穩定的，強行進行覆蓋寫入，會導致記憶人格的不可逆損傷甚至崩潰！但這幾組數據，在官方記錄裡，卻被標記為‘已歸檔，低風險’。”
她的眼神銳利起來，帶著被欺騙的憤怒：“這不符合基礎倫理，更不符合科學規範！除非……除非有人故意繞開了安全協議，在進行某種……人體層麵的應用測試。”
林黯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冰涼的邊緣。人體測試……記憶覆蓋……“方舟計劃”的真麵目，似乎正從濃霧中顯露出一角猙獰的輪廓。
“還有，”蘇晚晴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我偷偷檢索了集團內部，權限內能接觸到的所有與‘鳶尾花’符號相關的記錄。結果幾乎是空白，除了……一條被高度封存的、二十五年前的舊新聞摘要。”
她抬起頭，緊緊盯著林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新聞提到，當年‘天穹集團’生物科技部下屬的一個前沿實驗室，曾發生過一次原因不明的‘重大安全事故’，整個項目組……幾乎全部遇難。那個項目的代號，就叫‘鳶尾草’。”
鳶尾草……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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