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勒住馬的瞬間,沈硯就看清了車隊的旗子——明黃色的“北瀚貢糧”四字在風裡招搖,跟陳先生賬本裡寫的“借糧換權”正好對上。“不能硬碰。”沈硯壓低聲音,“繞小路走,別讓他們發現我們的蹤跡。”
一行人掉轉馬頭,鑽進旁邊的矮樹林。樹枝刮破了阿竹的粗布衫,她卻顧不上疼,隻死死護著懷裡的賬本——這是扳倒魏嵩的唯一籌碼。等車隊走遠,趙虎才鬆了口氣:“魏嵩把北瀚的糧運進京都,怕是要在春耕大典上裝‘體恤民生’的戲碼。”
“那我們更要儘快進城,在大典上揭穿他。”沈硯攥緊手裡的銅算籌,“趙虎,你帶弟兄們在城外接應,我和阿竹、張老、陳先生先進城——人多目標太大。”
進城前的準備在林子裡悄悄進行。沈硯小心挖起兩株麥苗——一株是雲溪鎮剛冒芽的黑皮麥,嫩綠得能掐出水;另一株是新曆種的枯麥,發黑的根須蜷成一團。他把麥苗放進竹筐,上麵鋪了一層剛挖的野菜,綠油油的野菜正好蓋住麥苗,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是最關鍵的證據,”沈硯叮囑阿竹,“進城後你跟在我身邊,別讓任何人碰這個筐。”
阿竹點點頭,把賬本縫進粗布腰帶,又往臉上抹了把泥——跟在流民堆裡混了這麼久,她早學會了怎麼把自己扮得不起眼。張老和陳先生則換上了李儒士提前送來的商販服,藥箱裡藏著偽經殘頁,藥箱表麵擺著幾包草藥,看上去跟普通遊醫沒兩樣。
“記住,”趙虎叫來兩個親信親兵,“你們扮成我的遠房親戚,跟他們一起進城,遇到麻煩就假裝爭執引開兵卒。”親兵們用力點頭,往身上抹了些灰,瞬間多了幾分流民的落魄感。
京都城門比想象中更戒備森嚴。魏嵩的人穿著黑衣,手裡舉著阿竹的通緝令,挨個檢查進城的人,連流民的破包袱都要翻一遍。“下一個!”一個瘦高個兵卒喊道,目光落在沈硯手裡的竹筐上,“這裡麵裝的什麼?打開看看!”
沈硯心裡一緊,剛要彎腰,旁邊的親兵突然衝過來,故意撞翻了兵卒的水火棍:“你瞎眼了?沒看見我家親戚是流民嗎?挖點野菜還查這麼嚴,是不是想搶?”
兵卒被撞得火冒三丈,揪住親兵的衣領:“你敢跟我橫?信不信我把你抓起來!”兩人立刻吵了起來,唾沫星子濺了一地,周圍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鬨。沈硯趁機拉著阿竹,跟著張老和陳先生快步走進城門,竹筐裡的麥苗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阿竹的手心全是汗。
剛進城門,就聽見身後傳來兵卒的喊聲:“等等!那竹筐裡的野菜不對勁!”沈硯不敢回頭,加快腳步鑽進旁邊的小巷——小巷裡滿是汙水和垃圾,卻正好能掩蓋他們的行蹤。跑了兩條巷,親兵才追上來,喘著氣說:“沒事了,兵卒被我引去別的方向了,李儒士的宅子就在前麵。”
李儒士的宅子是間破舊的四合院,藏在京都的老巷子裡。開門的瞬間,李儒士就拉著他們往裡走:“快進來!魏嵩的人每天都在這附近巡查,不安全!”院子裡的石榴樹剛抽新芽,李儒士指著西廂房:“你們先在裡麵歇著,我去把太學的幾個儒士叫來,商量春耕大典的事。”
廂房裡,沈硯鋪開京都地圖,指著皇宮外的廣場:“春耕大典的慶功宴就設在這裡,到時候皇帝會親自參加,文武百官和百姓都能圍觀——這是揭穿魏嵩的最好時機。”他指著地圖上的高台:“我扮成北境農產代表,上台獻麥苗和麥粒,當眾對比新曆和舊曆的農產差異;阿竹你扮成我的隨從,趁亂把賬本遞給皇帝身邊的王禦史——他是少數敢跟魏嵩作對的忠臣;張老和陳先生,你們找機會聯係太學的儒士,在台下呼應,讓百姓知道真相。”
眾人都點頭同意,正商量細節,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儒士臉色慘白地跑進來:“不好了!魏嵩的暗衛來了!快躲進地窖!”
地窖在廂房的床底下,狹窄得隻能容下五個人。沈硯抱著竹筐鑽進去,麥苗的葉子蹭著他的胳膊,癢癢的卻不敢動。阿竹緊緊挨著他,手按在腰間的賬本上,心跳得像打鼓。暗衛的腳步聲在院外停下,一個冷硬的聲音響起:“李儒士,開門!例行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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