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裹著沙礫，刮在阿竹臉上像小刀子割。她扶著張老，兩人的鞋底子早磨穿了，腳底的血泡破了又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張老的手被刀劃傷後沒上藥，傷口腫得像饅頭，滲著黃膿，卻仍死死攥著懷裡的布包——裡麵是阿竹托付的偽經殘頁，布角都被汗漬浸得發硬。
“再堅持三裡地，就能到流民聚集的破廟了。”張老喘著氣，指了指遠處灰蒙蒙的輪廓，“那裡能避避風沙，說不定還能找到點吃的。”
阿竹點點頭，從懷裡掏出最後半塊乾餅——是離開京都時太學舊部給的，已經硬得能當武器。她掰了一半遞給張老，自己咬著剩下的，粗糲的餅渣刺得喉嚨疼。路邊的枯樹下，幾個流民蜷縮著，有的已經沒了氣息，蒼蠅在他們身邊嗡嗡轉，空氣中飄著絕望的腐味。
終於挪到破廟，阿竹剛想找個角落歇腳，就聽見廟中央傳來爭執聲。一個穿灰衣的兵卒正踹著一個老流民，嘴裡罵罵咧咧：“老東西，還敢搶粥？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喂狼！”老流民抱著破碗，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住手！”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阿竹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拄著開裂竹杖的老人從人群裡站起來，左腿綁著破布，走路一瘸一拐，頭發亂糟糟的，卻透著股硬氣，“他隻是想喝口熱粥，你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
那兵卒回頭，見是個斷腿老人，更囂張了：“你個老殘廢也敢管閒事？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打！”說著就要伸手推老人。
“陳先生！”阿竹突然衝過去，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那張臉雖然沾著泥汙，卻依稀是陳先生的模樣！去年春分，她還跟著沈公子聽陳先生講過星象，怎麼會忘？
陳先生愣了一下，看清是阿竹後，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阿竹姑娘？你怎麼會在這？沈公子呢？”他想往前走，左腿卻疼得一趔趄，阿竹趕緊扶住他。
張老也走過來，見是陳先生，又驚又喜：“陳兄！你不是被魏嵩抓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別提了。”陳先生歎了口氣，拉著兩人躲到廟後的柴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從懷裡掏出一塊油布包著的碎片——是賬本的一角，上麵清晰印著“北瀚國借糧五千石”的字樣，還有魏嵩的私印，“魏嵩抓了我，想讓我偽造沈監正通敵的證據，我不肯，他就打斷我的腿，把我扔去亂葬崗。我趁夜爬出來，藏了這半塊賬本，想著總有一天能交給沈公子。”
阿竹趕緊從腰間解下縫著的賬本主體，小心翼翼地展開。陳先生遞過的碎片一拚，正好補上賬本中間缺失的部分——“借糧換南境三城兵權”“秋收後北瀚兵借道南境”的字樣赫然在目，魏嵩通敵叛國的罪證，終於齊了！
“太好了！有了這東西，就能讓魏嵩萬劫不複！”張老激動得手抖，聲音都發顫。
可還沒等他們高興多久，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兵卒的吆喝聲刺破風沙：“都出來！挨個檢查！有藏通緝犯的，一並抓了！”是魏嵩的人追來了！
陳先生臉色一變，趕緊把賬本塞回阿竹懷裡，推著她往柴房深處躲：“快藏進柴堆裡！我去引開他們！”
“先生，您腿不好，我跟您一起！”阿竹不肯走。
“別廢話！”陳先生把竹杖塞給她，“這竹杖是沈公子祖父送我的，你拿著！你們活著，證據才有意義！”說完，他拄著另一根斷木，一瘸一拐地走出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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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卒衝進廟內，為首的人看見陳先生，皺眉：“你這老頭，看著麵生！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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