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鎮的晨霧還沒散，就被兵卒的踹門聲撕得粉碎。秦崢的人提著長刀挨家撞門，銀甲上的寒光掃過滿院晾曬的麥稈，嚇得雞飛狗跳。李嬸家的木門“哐當”被踹開時，她正把最後半袋鐵稈麥種往炕席下塞，兵卒伸手就搶，粗糙的手指刮破了她的手腕。
“放下！那是我家的救命種！”李嬸撲上去拽著布袋，指甲掐進兵卒的胳膊，卻被狠狠推倒在炕沿，後腰撞得生疼。兵卒掂了掂麥種袋，冷笑一聲：“秦將軍有令，所有鐵稈麥種充公當‘抗災糧’，敢私藏的，按通敵論處！”他轉身往外走，路過灶台時，還故意踢翻了盛著稀粥的陶碗，米粒混著泥水濺了一地。
巷子裡很快擠滿了攥著空布袋的百姓，有的蹲在牆角抹淚，有的圍著兵卒哀求，卻隻換來更凶的嗬斥。張漢子攥著磨尖的鋤頭，指節泛白——他家的三袋麥種全被搶走，想起去年餓肚子的滋味，牙根咬得發酸，卻不敢上前：“秦將軍有兵有刀，我們硬碰硬，隻會吃虧啊。”
“吃虧也不能讓他搶了麥種！”沈硯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傳來，他快步走到百姓中間，手裡舉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是李貪沒來得及銷毀的供詞碎片，上麵“秦崢與巴圖交易”的字跡還清晰可見，“大家看！秦崢搶麥種不是為了抗災，是要交給巴圖，換北瀚騎兵幫他逼宮當皇帝！他要讓我們沒糧種，隻能聽他的擺布！”
阿竹也擠過來，手裡捧著兩株麥苗：一株是枯死的北瀚麥，一株是綠油油的鐵稈麥，“去年北瀚麥種枯死，大家餓肚子的滋味忘了嗎？這鐵稈麥是我們唯一的希望，秦崢搶了它，就是斷我們的活路！”
百姓們盯著供詞碎片，又看了看兩株麥苗，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就在這時，老族長拄著“農”字棗木杖，一步步走到兵卒的馬車前——車上已經堆了半車麥種，布袋上還沾著百姓的指紋。他抬手，杖頭重重敲在地上，“咚”的一聲，震得周圍人都安靜下來。
“秦崢說這是‘抗災糧’？”老族長的聲音沙啞卻有力，目光掃過在場的百姓，“幾十年前北瀚送假糧種，也是有人說‘為了大家好’，結果呢？麥種枯死，糧道被斷，我爹為了找半袋粟米，摔下後山崖就沒回來！你們忘了？忘了娃們哭著要吃的，忘了老人餓暈在灶台邊的樣子了？”
他又敲了敲地麵，杖頭的“農”字在晨光裡格外醒目：“麥種能種死，良心不能死！秦崢要搶我們的麥種，就是要我們的命！今天我們讓他搶了，明天他就會讓巴圖的騎兵燒我們的房，殺我們的人！你們願意嗎？”
“不願意！”李嬸突然站起來，抹掉臉上的淚，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堅定，“我娃去年差點餓死，這麥種我死也不給他！”她撿起地上的斷木柴，往馬車上扔去，“誰要搶麥種，先過我這關！”
“對！跟他拚了！”張漢子終於舉起了鋤頭，朝著兵卒的方向邁了一步。百姓們像是被點燃的乾草，紛紛撿起身邊的農具——有的舉著鐮刀，有的握著扁擔，還有的把曬麥的木叉橫在身前，慢慢圍向馬車，原本的恐慌變成了決絕。
“反了！你們敢反！”帶隊的王隊正臉色發白，拔出腰間的刀，指著百姓，“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他身後的十幾個兵卒也舉起長槍，卻不敢真的往前——百姓越聚越多，眼裡的怒火讓他們發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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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客氣又能怎麼樣？”趙虎提著斷柄長刀，從巷口衝進來，身後跟著五個戍兵，“秦崢通敵害民，你們還跟著他乾，是想一起掉腦袋嗎？”他話音剛落，就衝上去，一刀挑飛了王隊正手裡的刀，“把麥種還回來，我放你們走！”
兵卒們見狀，有的扔下槍往後退，有的還想反抗，卻被百姓們按在地上。李嬸趁機爬上馬車，把麥種袋往下扔：“快接好！別讓袋子破了！”百姓們圍上來，你傳我我傳你，很快就把車上的麥種分完，有的還不忘把之前被搶的布袋搶回來，拍掉上麵的塵土。
王隊正被趙虎按在地上，臉貼著泥水，嘴裡還在喊：“秦將軍不會放過你們的！他會帶騎兵來踏平雲溪鎮！”
“讓他來！”老族長拄著杖，走到他麵前，“我們有鐵稈麥，有齊心的百姓，還有沈先生幫我們，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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