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合攏,隔絕了外麵堡壘的喧囂和冰冷的目光,也把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關在了裡麵。
隔離區。一間狹長的板房,牆壁是冰冷的預製板,地麵是粗糙的水泥。空氣裡飄著一股消毒水和陳年灰塵混合的怪味兒。靠牆擺著幾張光禿禿的金屬架子床,上麵隻有一層薄薄的、看不出本色的墊子,連條毯子都沒有。角落裡有個鏽跡斑斑的鐵桶,大概是當馬桶用的。
唯一的窗戶開得很高,還焊著粗鐵條,透進來的光線昏昏沉沉,勉強能讓人看清屋裡人的輪廓。
“媽的,真當牲口圈了!”錢金來啐了一口,把手裡的臨時鐵牌摔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煩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像隻關在籠子裡的耗子。
沈小芸沒說話,她第一時間扶著單琳和妞妞在靠裡的床邊坐下。單琳的小臉還是沒什麼血色,靠在姐姐身上,沒什麼精神。妞妞緊緊抓著沈小芸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驚魂未定的不安。沈小芸自己的胳膊也在隱隱作痛,但她顧不上自己,立刻去查看單鵬的情況。
雷猛把單鵬扶到另一張床上躺下,動作儘量放輕。單鵬的左臂傷口在剛才的顛簸和驚嚇下,又開始滲血,染紅了沈小芸之前勉強加固的包紮。他閉著眼,眉頭緊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疲憊。
“忍著點,鵬子。”雷猛的聲音低沉有力,他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內襯衣角,遞給沈小芸。沈小芸小心翼翼地解開單鵬手臂上那硬邦邦、浸透血汙的破布條,露出下麵猙獰翻卷的傷口。她咬著下唇,用找守衛要來的、僅有的一點清水,輕輕擦拭著傷口邊緣的血痂和汙垢。動作很輕,但每一次觸碰都讓單鵬的身體繃緊一下,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鐵門上小窗口被拉開的聲音。一個守衛麵無表情地把幾個扁扁的金屬飯盒和兩瓶渾濁的水塞了進來,哐當一聲丟在地上。
“吃的。水。”守衛的聲音毫無波瀾,說完就“啪”地關上了小窗。
錢金來第一個撲過去,撿起飯盒打開。裡麵是粘糊糊、灰綠色的糊狀物,散發著難以形容的味道。水瓶子裡的水渾濁發黃,沉澱著可疑的雜質。
“操!這豬都不吃!”錢金來罵罵咧咧,但還是飛快地扒拉了幾口糊糊,又灌了幾口渾濁的水。他眼珠子轉了轉,湊到門邊,對著小窗口的縫隙壓低聲音:“哎,兄弟?兄弟還在嗎?打聽個事兒唄?咱們這評估‘價值’……是咋個評法啊?有沒有啥……門路?”
門外一片死寂,沒人搭理他。錢金來不甘心,又換了個話題:“兄弟,咱們磐石堡最近有啥新鮮事沒?外麵那些怪物……”
依舊石沉大海。守衛仿佛已經離開,或者根本不屑於回答。
沈小芸把水分了分,渾濁的水沒人願意多喝。她把相對乾淨些的糊糊喂給妞妞和單琳。雷猛沉默地拿起屬於他的那份,幾口就吞了下去,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根磨得鋥亮的鋼管,坐在單鵬床邊,用衣角一點點擦拭著,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單鵬閉著眼,強迫自己忽略傷口的抽痛和胃裡的饑餓感。精神透支後的空虛感稍微緩解了一點點,像退潮後露出的濕漉漉沙灘。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再次運轉那幾乎枯竭的“本能之眼”。視線依舊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他艱難地“看”向門口的方向。
門外,剛才那個送飯的守衛並沒有走遠,他就靠在門邊的牆上。在單鵬模糊的視野裡,那個守衛的輪廓周圍,籠罩著一層厚厚的、如同**灰白色龜殼**般的虛影,沉重、壓抑,充滿了對堡壘森嚴規則的深入骨髓的畏懼,讓他縮在自己的殼裡,不敢越雷池半步。然而,在這龜殼的縫隙裡,又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幽綠色的狐狸尾巴**,靈活地甩動著——那是對得失的精明盤算,是計算著如何在這種規則下撈取一點點好處的貪婪。
就在這時——
滋啦……滋啦啦……
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毫無預兆地從板房角落裡響起!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循聲望去。隻見角落一個廢棄的、落滿灰塵的破舊收音機,指示燈竟然詭異地閃爍了幾下,裡麵傳出斷斷續續、被嚴重乾擾的人聲:
“…滋滋…幸……存者……注…意……滋滋……星…火…生物研究所……存有…滋滋……重要…基因…穩定…資料……坐標…西區…舊…科技園……滋滋……可…能…是…希…望……滋滋滋……”
聲音到這裡戛然而止,收音機徹底沒了聲息,指示燈也暗了下去,仿佛剛才那幾秒的聲響隻是幻覺。
但板房裡的空氣,卻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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