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鵬的腿肚子還在發軟，左臂的傷口隨著心跳一抽一抽地疼。冰冷的石板地麵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寒意，讓他本就昏沉的腦袋更重了幾分。雷猛像個鐵塔似的杵在他旁邊，寬闊的肩膀微微繃著，沉默，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沉穩力量。
他們被兩個守衛押著，穿過堡壘深處如同迷宮般的通道。這裡的空氣比外圍更凝滯，帶著一股鐵鏽、汗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權力核心的沉悶味道。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回蕩，格外清晰，敲得人心頭發慌。守衛的腳步停在一扇厚重的、嵌著粗大鉚釘的金屬門前。門無聲地滑開，露出裡麵一個巨大的空間。
一股更沉重的壓力撲麵而來。
這房間大得驚人，卻異常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粗糲。牆壁是裸露的、厚實的混凝土原色，上麵能看到加固的粗壯工字鋼梁，如同巨獸的肋骨。高高的天花板上，隻有幾盞功率不大的白熾燈，投下昏黃而冷硬的光線。房間中央，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隻有一張巨大的、看起來像是直接由整塊岩石鑿刻而成的座椅。
而此刻，那張石椅上，端坐著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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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森。
單鵬腦子裡瞬間就冒出了這個名字。不需要介紹，那種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動的存在感，幾乎要凝成實質。他身材異常高大魁梧，即使坐著，也給人一種山嶽般的壓迫感。身上穿著簡單的深灰色粗布衣服，卻掩蓋不住衣料下虯結肌肉的輪廓。麵容如同刀削斧劈，線條冷硬剛毅，看不到一絲多餘的柔和。古銅色的皮膚，緊抿的嘴唇像一道刻進岩石的深痕。
最讓人心頭凜然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極其沉穩的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裡麵沒有絲毫情緒的波瀾，隻有一種曆經磨礪、沉澱下來的絕對冷靜和掌控一切的意誌。他就那麼坐著，目光平平地掃過來，單鵬卻覺得像有兩塊千斤巨石壓在了肩膀上，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石森的目光先在雷猛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岩石般的皮膚和身上尚未散儘的硝煙血氣，顯然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後，那沉穩如磐石的目光移到了單鵬身上。
單鵬臉色慘白，左臂的傷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整個人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石森的視線在他臉上停頓的時間明顯更長了些，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審視，快得讓人抓不住，但單鵬感覺到了，那是一種評估，一種掂量。
“名字。”石森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沉厚，帶著一種岩石摩擦般的質感，在空曠的石室裡回蕩，震得人耳膜發悶。
“雷猛。”雷猛的聲音甕聲甕氣，但腰板挺得更直了。
“單鵬。”單鵬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傷後的虛弱，他努力想站得更穩些。
石森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再次落在雷猛身上：“外麵來的？怎麼到的工業區？遇上什麼了？”問題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廢話。
雷猛沒有任何猶豫，言簡意賅地把他們的遭遇說了：城市裡突然爆發的混亂，如何帶著單琳逃命，如何在廢棄倉庫遇到雷猛、沈小芸和錢金來，如何在工業區被鼠群圍困，又如何被巡邏隊救下。他略去了單琳那微弱的銀光異象，隻說是運氣好躲進倉庫。整個過程，石森隻是靜靜聽著，手指在冰冷的石椅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輕響，像是在計算著每一個字的分量。
當雷猛提到單鵬在鼠群圍攻時爆發出的某種“直覺”，數次提前預警危險，甚至似乎能微弱影響變異獸的行動時，石森敲擊石椅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那雙沉穩如磐石的眼睛，再次轉向單鵬，這一次，目光銳利得如同實質的探針，仿佛要穿透單鵬虛弱的外表，直刺入他大腦深處，挖掘出所有隱藏的秘密。
單鵬被這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強忍著眩暈感和精神透支後的陣陣空虛。他知道必須說點什麼，不能完全暴露，但也不能顯得毫無價值。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更啞了：“我……也說不好。就是……有時候感覺特別強烈。哪裡特別危險，或者……誰對我有惡意，會提前有點……心慌？或者腦子裡閃過一點模糊的影像？”他描述得儘可能含糊，帶著不確定，“在工業區，可能就是……被逼急了，運氣吧。”
石森沒有立刻回應。石室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隻有那手指敲擊石頭的“嗒、嗒”聲，像重錘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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