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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從表麵上看,整個北直隸乃至遼東前線,依舊沉浸在緊張有序的備戰氛圍中。
軍械在鑄造,糧秣在調運,士卒在操練,驛道上塘馬往返頻繁,一切似乎都沿著皇帝在武英殿定下的軌道隆隆前行。
然而,在陽光照不見的陰影裡,在權力場的褶皺中,一場無聲的肅清已然拉開序幕。
東廠與西廠精悍的偵緝力量,開始按照禦筆欽定的範圍,悄無聲息地編織起一張大網。
東廠,提督太監值房,深夜。
值房內隻點了一盞孤燈,厚重的窗簾將一切光線遮掩得嚴嚴實實。
魏忠賢褪去了平日那副恭順諂媚的皮囊,穿著一身毫無紋飾的深灰色貼裡,坐在一張堆滿了卷宗的大案之後。
燭光將他瘦削而布滿皺紋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麵前攤開的,不僅僅是這半個月新鮮刺探來的密報,
更有積年塵封的舊檔、查抄八大晉商時繳獲的、未曾完全破解的暗賬副本、
甚至還有從天啟年間倒台的東林黨魁(如楊漣等人)府中密室起獲的、未來得及銷毀的私人信函。
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故紙堆,在魏忠賢和他手下幾位最得力的“掌班”、“貼刑”眼中,卻是拚湊真相的絕佳碎片。
“督公,這是從通州漕運分司一個因貪墨被革職、如今在碼頭扛活的舊吏口中撬出來的。”
一個身影悄聲出現在案前,遞上一份墨跡未乾的供狀,
“他當年親眼見過成國公府上的大管家,與漕運總督衙門的書辦勾結,虛報‘漕船遇風傾覆損失’十七次,每次至少報損糧米五百石以上,實則大半被他們私分變賣。
這是時間、船號、經手人名單,還有他們分贓時在‘醉仙樓’留下的席麵記錄副本,那書辦有記賬的習慣,原件在此。”
魏忠賢接過,就著昏黃的燈光細看:
“醉仙樓……哼,倒是好享受。繼續挖,順著這條線,把當時漕運衙門裡所有和成國公有牽扯的官員,一個不落,都給咱家揪出來。
活著的,帶回來問話;死了的,查他家眷財產來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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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心腹上前,低聲道:“督公,工部營造司一個老檔房吏,收了咱們五十兩金子,吐了口。
天啟五年重修三大殿,天啟七年修建先帝(熹宗)陵寢,成國公作為督造大臣之一,與工部侍郎、營造司郎中勾結,在木料、石料、金磚、琉璃瓦的采購上,以次充好,虛報價格,賬目做得天衣無縫。
但他們沒想到,當時有個具體經辦的小吏,暗中留了一份真實的采購底單和驗收記錄,以防日後被滅口。
此人如今隱姓埋名在房山縣,已被我們找到,底單在此。”
一份泛黃、邊緣殘破但字跡清晰的賬冊被小心翼翼放在案上。
魏忠賢指尖撫過那粗糙的紙頁,眼中寒光更盛:
“好,好一個‘世受國恩’的成國公!先帝的陵寢錢都敢貪,也不怕斷子絕孫!這份底單,比十萬口供都有力。那個小吏,保護好,將來是人證。”
最重磅的證據,來自對已剿滅的白蓮教殘黨的深挖。
一名被秘密關押在東廠最深地牢、原本因“傳播邪教”被判斬監候的白蓮教香主,在嘗遍了東廠諸般“點心”後,終於精神崩潰,吐露出一個驚天秘密:
“天啟七年……山陝大旱,流民漸起……有……有京城來的豪商,通過河北的香堂牽線,說有一批‘舊貨’要出手,是軍中淘汰下來的刀槍、棉甲,
還有幾十杆火門槍……價錢便宜……我們當時想著,有了這些,拉起隊伍更容易……就……就湊錢買下了……後來才知道,那豪商背後,是……是成國公府上的二管家!
他們說,這是京營‘自然損耗’的份額,報上去毀損了,實際偷偷運出來……不止一次!後來流寇勢大,他們賣得更凶,連……連小型佛郎機炮都敢弄出來!……”
供狀記錄到這裡,連記錄者的筆跡都有些顫抖。
魏忠賢看著這份口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捏著供狀的手指關節已然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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