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麵無表情地聽著,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曹化淳。
“第二,”
“查遼東邊將,尤其是那些世代將門、豪族!祖氏、吳氏、還有那些盤踞地方的大小軍頭!
查他們是否仍在吃空額、喝兵血?是否倒賣軍糧、軍械、甚至將朝廷嚴令禁止出關的鐵器、藥材、硝磺走私給蒙古或後金?
是否圈占軍屯,逼迫軍戶為奴?是否虐待士卒,克剝至極,以致怨聲載道?”
“更要查——在朕編練新軍、設立‘皇明衛隊’、重用孫承宗、熊延弼等文官督師之後,這些舊式將門,是否心懷怨望,暗中串聯,甚至……是否與關外,仍保持著某種不可告人的聯係,以備‘不時之需’?”
崇禎的目光銳利起來:“還有,那些閒賦在京,卻依然能量不小的舊將,比如吳襄、吳三桂父子。
給朕盯緊了他們!他們接觸了誰,說了什麼,甚至府上出入的都有哪些人,朕都要知道!”
曹化淳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擔子比查勳貴更險,因為涉及手握兵權的邊將。
他沉聲應道:“奴婢領旨!遼東將門,確為頑疾。祖大壽雖在錦州屢抗建奴,但其家族在錦州、寧遠一帶經營數代,根基極深,儼然土皇帝。
昔日虛報兵額、克扣糧餉、侵吞屯田乃是常事,其部下隻知有祖家,不知有朝廷。至於吳襄父子……”
曹化淳略一遲疑,還是說了出來:“吳襄雖閒居京師,但其舊部遍布遼西,影響力猶在。
其子吳三桂,年少掌兵,驕狂跋扈,對陛下以孫承宗等文臣總督遼東、大力提拔盧象升等‘新軍’將領頗為不滿,常於私下酒宴口出怨言,謂‘文官誤國’,‘寒了老將之心’。
更有遼東錦衣衛密報,吳襄昔日總兵遼東時,其家族財富暴漲,來路多有不明,疑似曾通過已被查抄的晉商範家等渠道,與蒙古科爾沁部乃至後金有間接的物資交易……
雖無直接通敵鐵證,但其家資豪富,確與俸祿、常例收入嚴重不符,疑點重重。”
“朕要的不是‘疑點’,不是‘疑似’!”
崇禎猛地一拍禦案,聲音雖不大,卻震得燭火亂搖,魏忠賢和曹化淳俱是一震,
“朕要的是確鑿無疑的證據!是鐵證如山!是人贓並獲!”
他坐回禦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那“篤篤”聲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時間緊迫,朕隻給你們半個月。魏伴伴,你主查京師勳貴官僚體係;
曹伴伴,你主查遼東將門及舊部,尤其要關注他們與京師這些勳貴之間,有無利益輸送和秘密勾連。
朕許你們調動廠衛最精乾、最可靠的人手,暗中查訪,滲透,收買,甚至……必要的時候,可以用些非常手段獲取口供。
但務必謹慎,不可打草驚蛇,不可讓目標警覺,更不可乾擾前線備戰大局!”
崇禎身體前傾,目光籠罩住兩人:“所有證據,務必形成完整鏈條!
人證,要可靠,最好能有多人相互印證;
物證,要確鑿,賬本、書信、契約、贓物,一樣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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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證,要清晰,筆跡、印鑒都要能對得上!朕要的是鐵案,是任誰也無法翻供的鐵案!”
最後,崇禎的聲音變得冰冷:“此乃決戰前之必要肅清,關乎數十萬大軍後背是否安穩,關乎朕之戰略能否順利執行。
辦好了,你們便是大明中興的功臣,朕不吝重賞;但若有半分疏漏,或走漏了風聲,致使前線軍心浮動,後方生亂……”
崇禎沒有說下去,但那雙在燭光下幽暗不明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魏忠賢和曹化淳頓時感到背上沁出冷汗,但血液卻在血管中加速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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