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伯府,查抄現場)
李若璉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身後跟著整整一百名全副武裝的錦衣衛緹騎。
他們身著青色的官服,腰佩繡春刀,馬蹄踏在青石路麵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聲響,打破了京城勳貴聚集區域的寧靜。
這支隊伍殺氣騰騰,目標明確,直撲嘉定伯府。
周奎坐在一頂臨時找來的、毫無裝飾的青呢小轎裡,跟在隊伍末尾,如同被押解的囚犯。
他麵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隻剩下一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
隊伍在嘉定伯府氣派的朱漆大門前停下。
門楣上“嘉定伯府”的鎏金匾額在晨光下依舊耀眼,石獅猙獰。
但此刻,這份煊赫卻顯得無比脆弱。
守門的家丁看到這陣仗,尤其是那一片刺目的錦衣衛刀刃,嚇得腿都軟了,連滾爬爬進去通報。
李若璉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並未立刻下令闖入,而是等到府門被從裡麵慌張地打開,一個穿著綢衫、管事模樣、麵色驚惶的中年男子連奔帶跑出來。
“這……這位大人,不知……不知駕臨敝府,有何貴乾?”
管家聲音發顫,拱手作揖,目光掃過後麵黑壓壓的錦衣衛和那頂寒酸小轎,心裡已涼了半截。
李若璉麵無表情,亮出錦衣衛指揮使的腰牌,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奉聖上口諭及兵部勘合,清查嘉定伯府一應資產。所有人等,即刻於前院集合,不得擅動,不得喧嘩,違者以抗旨論處!”
“查……查抄?!”管家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不等他反應,李若璉一揮手:“控製所有門戶!請所有人到前院!”
“是!”
百名錦衣衛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他們立刻分作數隊,湧入府邸,迅速把守前、中、後門及各處通道。
另有一隊人開始驅趕府中仆役、丫鬟、護衛。
一時間,驚呼聲、哭喊聲、嗬斥聲、雜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昔日井然有序的伯爵府頓時雞飛狗跳。
女眷們被限製在內宅院落,也有女番子(東廠協理)前往看守,雖未驅至前院,但也隔絕了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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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璉這才看向搖搖晃晃從轎子裡出來的周奎,語氣公事公辦:
“國丈,陛下的旨意您最清楚。為節省時辰,也免得底下人多有衝撞,請您帶路吧。先從何處開始清點?”
周奎看著自己亂成一團的府邸,心如刀絞,顫聲道:
“李……李指揮使……可否……可否通融一二?老臣……老臣定然感激不儘,必有厚報……”
他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李若璉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按在了繡春刀的刀柄上,聲音冷了幾分:
“國丈,末將是奉旨辦事。陛下念及親情,已格外開恩,留有餘地。國丈若配合,一切都好說,大家體麵。若是不配合……”
他拇指輕輕頂開刀鍔,露出一線寒光,
“抗旨不遵,形同謀逆。這府中上下,恐怕就不隻是清點家產那麼簡單了。”
周奎被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氣和那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嚇得一個激靈,最後一點僥幸也煙消雲散,連忙道:
“配合!老臣配合!李大人息怒!這邊請……這邊請……”
周奎佝僂著身子,領著李若璉和幾名抱著賬冊、算盤的書記官,首先來到他的書房。
書房布置得極儘雅致,紫檀木的書架,黃花梨的大案,宣德爐裡燃著名貴的沉香。
周奎在一麵巨大的山水屏風後摸索片刻,觸動了機關,隻聽“哢噠”一聲輕響,一塊牆板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隱秘的壁龕。
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個紫檀木匣子。
他顫抖著手取出匣子,一一打開。
裡麵是厚厚一摞摞的田契、地契、房契、店鋪入股文書。
書記官上前,展開迅速瀏覽登記。
“京師南郊,上等水田一千二百畝……”
“通州碼頭,倉房八間,地契……”
“崇文門外大街,‘瑞福祥’綢緞莊全股……”
“宣武門內,‘寶昌當鋪’六成乾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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