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來自上首，來自那位一貫以溫和儒雅形象示人的大皇子景弘。
隻見他此刻麵容扭曲，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正欲轉身離去的蘇芷清。
“蘇仙子！蘇大家！這怎麼能算輸？”
“您甚至沒有真正奏響一曲！沒有彈奏任何樂器！沒有引動任何天地異象！”
“他方運也不過是……不過是裝神弄鬼地劃了一下！這算什麼？這怎麼能算是一場正式的樂道比試？”
“文宴比試，自有章程！樂道之比，當有曲譜，有樂器，有起承轉合，有心境表達！需引動文氣共鳴，需有異象評判！豈能如此兒戲？不過是彼此閉目片刻，虛空比劃一下，就定下勝負？這算什麼？！這簡直是對樂道的侮辱！是對我景國文宴的褻瀆！”
他轉向場中那些同樣處於震驚中的賓客，急聲道：“諸位！諸位大人明鑒！方才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蘇仙子靜立不語，方運閉目一劃，既無旋律，亦無樂章，更無實質音律交鋒！”
“這等虛無縹緲的心念之爭，如何能作為判定一場關乎國本的重磅賭約的依據？這豈能服眾？”
“對對對！大哥說得對！”景鋒也如夢初醒，立刻跳起來幫腔，他指著蘇芷清，口不擇言：“蘇仙子！您可是天音仙子！是樂道魁首！怎能如此草率？就算您覺得他方運有點門道，那也該正式奏上一曲，讓他也正經應對！”
“讓大家夥兒都聽聽，都看看！怎麼能就這麼認輸了？這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您怕了他，或是與他有什麼私下勾結呢！”
三皇子景玉臉色慘白，但他心思最為陰沉，知道此刻絕不能讓蘇芷清認輸的結果坐實，否則萬事皆休。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蘇芷清的背影拱手，語氣委屈。
“蘇仙子請留步！仙子恕罪，我二哥心直口快，言語冒犯，絕非本意。隻是此事關乎實在太大，不僅涉及我兄弟三人顏麵，更關乎景國朝局穩定，甚至牽扯到靖王府兵權，江南賦稅，乃至監國副印此等國之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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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仙子與方公子之間的交流，玄妙高深，確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儘解。然，正因如此，才更需一個明確的結果，一個能讓天下人信服的結果！”
景玉語速加快，目光掃過全場：“仙子您看，在場諸位，除了少數如司馬小姐這般驚才絕豔之輩，又有幾人能真正明了方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大家隻見到您二位靜立，閉目，虛空一劃，然後仙子您便開口認輸。這難免會引人猜疑，覺得其中或有隱情，或是我兄弟三人哪裡得罪了仙子，致使仙子不願全力施為，甚至……”
“故此，小王鬥膽懇請仙子！”景玉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請仙子念在此番文宴關乎國體，念在天下人悠悠眾口，正式出手，奏響仙音！與方公子做一場所有人都能看見，聽見，感知到的，堂堂正正的樂道對決！”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至少讓這場比試，有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過程與結局！讓我兄弟三人輸，也輸得心服口服！讓天下人，也無話可說！”
“否則……”景玉直起身，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笑意也消失了，隻剩冰冷，“否則，僅憑方才那等玄乎其玄，無從評判的‘心念之爭’，我兄弟三人，絕不承認此場比試結果！之前所有賭約，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許多原本已被方運和蘇芷清那玄妙境界所震撼的賓客，此刻臉上也深以為然。
“弘殿下所言，似乎也不無道理啊。”
“你我雖感受到方才那瞬間的道韻衝擊，心神為之所奪，但細想起來，蘇仙子與方公子之間，確實未曾有一音一曲實際奏響。”
“是啊，”
“這樂道比試，曆來講究的是旋律、節奏、意境、異象，有章可循，有跡可察。方才那般無聲無息，心念相交，雖覺玄奧，但如何判定高下？難道就憑蘇仙子一言而決？這未免太過虛無縹緲，難以服眾啊。”
“正是此理！”更多原本處於震驚中的人回過神來，開始傾向於三位皇子的說法。
“我等凡夫俗子，確實難以領會那等至高境界。”
“隻覺得心頭一震，仿佛有所感悟，但具體妙在何處，勝在何方，卻是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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