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堡的院子裡，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疲憊卻難掩興奮的麵孔。大鍋裡的肉湯翻滾著濃鬱的熱氣，混合著奶渣和糧食的香氣，對於久經饑餓折磨的人們來說，這無疑是世間最誘人的味道。
繳獲的物資被整齊地堆放在院子中央，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帶給所有人實實在在的安全感。士兵們端著碗，雖然依舊克製地小口吃著，但眼神中的光芒卻與往日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淩風站在火光稍暗處，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他看到孫疤臉正唾沫橫飛地跟幾個圍坐的老兵比劃著突襲的驚險，臉上的疤痕都因激動而發亮；看到狗娃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肉乾，舍不得立刻吃完，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也看到吳老四蹲在角落，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眼神閃爍地打量著那堆物資，不知在盤算什麼。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角落那個臨時搭起的簡易床鋪上。雲娜半靠在上麵，臉色依舊蒼白，一個婦人正小心地喂她喝著肉湯。似乎感受到了淩風的目光，她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雲娜的眼神複雜，迅速低下頭去，繼續喝湯，但緊繃的側臉線條似乎柔和了些許。
老煙袋王磊拄著刀走到淩風身邊，遞給他一個裝滿了肉湯的木碗，自己則狠狠吸了一口煙袋，滿足地歎了口氣：“娘的……總算能喘口氣了。這幫崽子，肚子裡有了食，眼神都不一樣了。”
淩風接過碗，卻沒有立刻喝。“老王，你覺得，我們能靠這些撐多久？”
老煙袋臉上的輕鬆稍稍褪去，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省著點用，加上傷員的需要，最多……一個月。還得看蒼狼崽子給不給我們這個時間。”
一個月。淩風在心中默算。太短了。
“校尉，”老煙袋壓低了聲音，煙袋鍋指了指那堆物資，又瞟了一眼吳老四的方向，“東西是搶回來了，可怎麼分，是個麻煩事。按功勞？按人頭？有些人……怕是會覺得不公。”
淩風明白他的意思。繳獲分配，最易滋生矛盾，尤其是在這支成分複雜、剛剛經曆磨合的隊伍裡。
就在這時，淩風忽然大步走到院子中央，跳上一個倒扣著的破木桶，居高臨下，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喧鬨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都放下碗，看向他。火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極長，投在殘破的堡牆上，仿佛一尊沉默的戰神。
“兄弟們！”淩風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這碗裡的肉湯，香不香？”
“香！”底下響起參差不齊卻充滿力道的回應，尤其是狗娃那些年輕人，喊得格外響亮。
“這糧食，能不能讓我們多活幾天？”
“能！”
“但這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淩風的聲音陡然轉厲，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是孫疤臉帶著兄弟們，豁出命去蒼狼人嘴裡搶回來的！是雲娜姑娘，用身上這支箭換來的！是我們每一個參戰的弟兄，用血從鬼門關前掙回來的！”
他的話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嚴肅起來，尤其是那些參與了突襲的老兵，不自覺地挺起了胸膛。孫疤臉重重哼了一聲，示威似的瞪了周圍一眼。
“所以！”淩風的聲音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心上，“這些東西，怎麼分，我說了算！”
院子裡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吳老四下意識地想縮脖子。
“所有參與此次出擊的弟兄，每人多分五斤肉乾，三斤奶食！戰死者，撫恤加倍，由其指定之人領取！傷者，醫藥夥食優先供給，直至傷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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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戰者們臉上頓時露出激動和自豪。這是他們應得的！
“其餘留守弟兄，以及堡內婦孺，按人頭均分剩餘口糧，確保無人餓死！”淩風繼續道，目光掃過那些未曾出戰的人，“守堡同樣重要！沒有你們守住家，我們即便搶回東西，也無家可歸！你們的功勞，我淩風同樣記在心裡！”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留守人員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被認可的釋然。
“但是！”淩風話鋒再次一轉，語氣變得冰冷無比，“若有誰，覺得不公，覺得自家分得少了，眼紅別人拿得多了，甚至敢動歪心思，偷搶克扣——”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人群中幾個眼神閃爍的家夥，尤其是吳老四的方向！
“那就別怪我淩風，軍法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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