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如同血染,將鐵山堡內外映照得一片淒厲。南門外官軍的屍體堆積如山,破損的雲梯、燃燒的盾車殘骸散落四處,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氣味。然而,這慘烈的景象並未能阻止新的殺機。
官軍大營中,新的戰鼓再次擂響,比白晝更加沉悶,更加迫人。這一次,出營的官軍士卒眼中都帶著一絲瘋狂,督戰隊明晃晃的刀鋒就抵在他們的後背。萬朝陽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不計代價也要在天黑前取得突破。
與此同時,東南方向的蒼狼部騎兵也開始躁動起來。他們不再滿足於遊弋騷擾,數百騎開始集結,做出迂回側擊的姿態,彎刀在夕陽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如同一群伺機而動的餓狼,給守軍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弓箭手就位!滾木礌石準備!”李全忠的聲音已經沙啞,但依舊如同鐵石般堅定,在城牆上回蕩。他深知,這是開戰以來最危險的時刻,守軍的體力和意誌都已接近極限。
“放箭!”
夜幕降臨前的最後一波攻擊,如同洶湧的狂潮,狠狠拍擊在鐵山堡的城牆上。箭矢如同飛蝗般交織,滾木礌石如同冰雹砸落。官軍如同瘋魔般,踩著同伴的屍體向上攀爬,城頭守軍則紅著眼睛,用刀砍,用槍刺,用牙咬,將每一個冒頭的敵人砸下去、捅下去、推下去!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殘酷、最混亂的貼身肉搏階段。每一寸城牆都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怒吼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骨骼碎裂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死亡的交響曲。
李全忠親自揮舞大刀,衝殺在最危急的段。他渾身浴血,甲胄上布滿了刀痕箭創,狀若瘋虎,哪裡危急就出現在哪裡,硬生生用個人的勇武穩住了數處即將崩潰的防線。
釋武尊率領僧兵,如同中流砥柱,牢牢守住一段關鍵城牆。日月流星鏟每一次揮動,都帶著風雷之勢,將登城的官軍成片掃落。僧兵們結成戰陣,彼此掩護,戒刀棍棒之下,幾無一合之敵。然而,敵人實在太多,一名僧兵為了掩護同伴,被數支長槍同時刺穿,血染僧袍,圓寂城頭。釋武尊眼中悲憫與怒意交織,鏟法更見淩厲。
孫疤臉在東南牆段,不僅要防備城下不斷拋射騷擾的箭矢,還要應對官軍主攻方向滲透過來的小股精銳,左支右絀,身上添了幾道傷口,兀自死戰不退。
“火油!快!倒火油!”李全忠看到一段城牆下聚集了大量官軍,嘶聲吼道。
幾名守軍奮力將滾燙的火油傾瀉而下,隨即一支火箭射落!
“轟——!”
烈焰衝天而起,瞬間將數十名官軍吞沒,淒厲的慘叫聲令人頭皮發麻,空氣中彌漫開皮肉燒焦的惡臭。火焰暫時阻斷了這波攻勢,但也暴露了守軍火油儲備消耗巨大的困境。
戰鬥從黃昏持續到夜幕完全降臨,官軍才在付出了更為慘重的代價後,如同潮水般再次退去。城牆上,火把陸續點燃,映照出一張張疲憊、麻木、沾滿血汙的臉龐,以及遍地狼藉的屍骸。
李全忠拄著卷刃的大刀,劇烈地喘息著,幾乎脫力。釋武尊僧袍破損,肩頭中了一箭,正在由弟子包紮。孫疤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喝著水囊裡所剩無幾的清水。清點下來,這一波防守,守軍又傷亡了三百餘人,許多都是經曆過黑風騎、毒龍江之戰的老兄弟。
更要命的是,箭矢消耗過半,滾木礌石十不存三,火油幾乎見底。而城下,官軍營火連天,顯然在重新整隊,補充兵力。遠處的蒼狼部騎兵也點起了篝火,如同點點鬼火,將鐵山堡牢牢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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