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鐵山堡如同驚濤駭浪中一座孤礁,在無儘的黑暗與殺機中艱難喘息。城牆上,疲憊不堪的守軍倚著垛口抓緊時間休息,許多人剛閉上眼就被噩夢驚醒,手依然緊緊握著兵器。傷兵的呻吟聲在夜風中飄蕩,混合著尚未散儘的焦糊與血腥氣,織成一張絕望的網。
李全忠拖著幾乎散架的身軀,在城頭巡視。箭矢已不足兩成,滾木礌石幾乎用儘,火油更是隻剩最後幾罐。他看著城外官軍大營連綿不絕的燈火,以及東南方向蒼狼部騎兵篝火組成的包圍圈,心頭如同壓著萬鈞巨石。照此消耗,最多再撐過明日一次猛攻,鐵山堡的城牆就將被鮮血徹底淹沒。
“李頭領,”釋武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傷員太多,藥材快用完了。尤其是解毒、止血的……若明日再戰……”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全忠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堡內那間亮著微弱燈火的靜室。所有的希望,似乎都係於那一線之間。
靜室之內,氣氛同樣凝重到了極點。淩風躺在床上,臉色已從青黑轉為一種死寂的灰白,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身體時而會無法控製地輕微抽搐。幾位大夫圍在榻前,皆是束手無策,搖頭歎息。
“毒性已深入肺腑,尋常解毒藥物……毫無效用。”
“高燒不退,再這樣下去,即便毒性暫緩,人也……”
雲娜站在一旁,聽著大夫們絕望的論斷,看著淩風生命一點點流逝,冰藍色的眼眸中布滿了血絲。她緊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忽然,她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株在沼澤邊緣、伴生在那詭異毒草旁的、顏色妖異如暗紫血液的植物。
“用這個。”她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可!”一名老大夫駭然失色,“此物來曆不明,性狀未知,豈能輕易用於堡主之身?若藥性相衝,便是立刻斃命之下場!”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嗎?!”雲娜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刀,逼視著那名大夫,“城外萬千兄弟在流血!堡寨危在旦夕!堡主若亡,一切皆休!此刻不行險一搏,更待何時?!”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舉起那株毒草,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光芒:“此草與那沼澤毒霧伴生,或許正是以毒攻毒的關鍵!我親自試藥!”
不等眾人反應,雲娜迅速掐下一小片草葉,毫不猶豫地放入口中咀嚼!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麻痹混合著劇痛瞬間從口腔蔓延開來,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雲娜隊長!”眾人驚呼。
雲娜強忍著體內翻江倒海般的痛苦,仔細感受著藥力流轉。幾息之後,那劇烈的痛苦竟似乎稍有平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涼感,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有效……”她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振奮,“快……搗碎……少量……喂服……”
大夫們見她竟真的扛住了初步的毒性,不再猶豫,立刻依言行事。他們將草葉小心搗碎,取極少量混合清水,小心翼翼地撬開淩風的牙關,一點點滴入他的喉嚨。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靜室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視著淩風的反應。
起初,並無變化。淩風依舊昏迷,臉色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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