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對南路戰局的決策與期許,尚在傳遞途中,而西路的洛陽,已然沐浴在血與火的煉獄之中。
定西王趙守山,這位“灰鷹”的真正主人,將其對淩風和新朝的所有怨恨,都傾注在了對洛陽的瘋狂進攻上。八萬叛軍,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日夜不停地拍打著洛陽古老而堅固的城牆。投石機拋出的巨石帶著淒厲的呼嘯,不斷砸在城頭,碎石飛濺,每一次撞擊都讓整段城牆微微顫抖;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壓製得守軍幾乎抬不起頭;無數叛軍士兵扛著雲梯,頂著守軍傾瀉而下的滾木礌石、金汁沸油,嘶吼著向上攀爬,然後又如同下餃子般紛紛墜落,在城牆腳下堆積起一層又一層血肉模糊的屍體。
劉義虎身先士卒,已然數日未曾合眼。他盔甲上沾滿了凝固的血汙和煙塵,嗓音因不斷嘶吼指揮而變得沙啞不堪。他揮舞著那杆镔鐵長槍,如同磐石般釘在東麵壓力最大的城牆上,哪裡出現險情,他的身影便出現在哪裡。長槍如龍,每一次刺出、橫掃,都必有一名攀上城頭的叛軍精銳斃命。
然而,個人的勇武在如此規模的戰爭中,顯得如此渺小。守軍的傷亡在持續增加,兵力捉襟見肘。許多受傷的士兵隻是簡單包紮,便再次拿起武器投入戰鬥。城中箭矢、滾木、火油等守城物資消耗速度驚人,儘管事先有所儲備,但也經不起如此無休止的消耗。更嚴峻的是,叛軍挖掘的地道已然逼近城牆根,雖被守軍發現並灌水、煙熏破壞了幾處,但誰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條潛藏在地底。
“將軍!西城箭樓被巨石砸塌一角,叛軍正集中兵力猛攻那段缺口!”一名滿臉煙塵的校尉踉蹌著跑來稟報,聲音帶著絕望。
劉義虎眼中布滿血絲,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吼道:“把老子的親衛隊拉上去!告訴弟兄們,援軍就在路上!陛下沒有忘記我們!給老子頂住!誰敢後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他親自帶著最後的一支預備隊——也是他麾下最精銳的三百親兵,衝向岌岌可危的西城缺口。那裡,叛軍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正順著坍塌的磚石向上蜂擁。守軍死戰不退,用身體組成人牆,刀砍槍刺,甚至抱著敵人一同滾下城牆,慘烈無比。
劉義虎怒吼著殺入戰團,長槍化作奪命的黑芒,瞬間清空了一小片區域。親衛們緊隨其後,以命相搏,總算暫時穩住了陣腳。但叛軍後續部隊依舊源源不斷,缺口處的爭奪變成了最殘酷的消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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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弟兄們快撐不住了!”親衛隊長一邊格開劈來的彎刀,一邊嘶聲喊道。
劉義虎何嘗不知?但他別無選擇。洛陽若失,叛軍便可長驅直入,威脅京畿,整個戰局將徹底崩壞。他必須守住,哪怕戰至一兵一卒!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一名渾身浴血、背著令旗的傳令兵,竟奇跡般地穿過重重封鎖,從城內方向衝上了城牆,找到劉義虎,撲倒在地,雙手呈上一封被汗水與血水浸透的密信:
“將軍!京中……京中八百裡加急密信!”
劉義虎心頭一震,一把抓過密信,迅速展開。信是淩風親筆,字跡倉促卻力道千鈞,內容簡單直接:已采納蘇婉(信中提及了蘇婉獻策之功)之策,命騰洲蘇鼎部奇襲趙守濤糧道;同時,京營最後五千精銳已由其副將張賁統領,日夜兼程來援,預計十日內必達洛陽城外!令劉義虎不惜一切代價,再堅守十日!屆時內外夾擊,必破趙守山!
“十日……十日!”劉義虎反複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但那火焰深處,卻是一絲絕處逢生的希望!十天,雖然漫長如地獄,但終究有了一個確切的盼頭!
他猛地將密信攥緊,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用儘平生力氣,對著周圍苦苦支撐的將士們發出震天怒吼:
“弟兄們!陛下的援軍來了!十天!隻需要再守十天!張賁將軍率領的京營精銳就會趕到城外,與我們裡應外合,全殲城外這群叛賊!為死去的袍澤報仇雪恨!”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慘烈的戰場上炸響。原本已顯疲態、近乎絕望的守軍將士,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重新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援軍要來了!”
“陛下沒有拋棄我們!”
”!仇報!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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