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政務所內隻點著一盞孤燈。德索萊特獨自坐在那張巨大的原木桌前,麵前攤開著那張被岩層阻礙的藍圖,炭筆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無力。他用手指按壓著眉心,試圖驅散連日來的疲憊和挫敗感。白天的景象在他腦中回放——人們從充滿希望到失望麻木的眼神,老艾隆那刺耳的嘲諷,還有那堅硬如鐵、沉默地嘲笑著他所有計劃的青灰色岩層。
理性的計算在絕對堅硬的現實麵前,似乎走到了儘頭。他考慮過尋找岩層的裂縫,考慮過用火烤水激的原始方法,甚至閃過尋找矮人幫助的念頭,但都被自己一一否定。時間,成本,不確定性……每一條都如同枷鎖。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節奏分明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這腳步聲不同於鎮民們沉重拖遝的步子,也不同於阿爾德裡克那沉默如山的移動。它帶著一種特有的輕盈與準確。
德索萊特抬起頭。
埃莉諾·晨星站在門口,清冷的月光從她身後敞開的門扉斜照進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銀邊。她依舊穿著那身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衣裙,懷中抱著那本厚重的《秩序之章》,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兩顆浸在寒潭中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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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出現讓德索萊特有些意外。這位書記官除了必要的彙報,幾乎從不主動與他進行工作之外的接觸。
“晨星小姐?”德索萊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埃莉諾沒有立刻進門,她的目光在德索萊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確認他此刻的狀態。然後,她才邁步走了進來,步伐穩定,沒有一絲猶豫。
“關於白天的工程阻礙,”她開門見山,語氣依舊是她慣常的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查閱了檔案室的部分陳舊資料,發現了一些可能相關的信息。”
她走到長桌的另一端,將《秩序之章》輕輕放在桌上。書頁自動翻開,並非空白,而是顯現出一幅清晰的地圖——正是她臨摹自那古老皮卷的、標注了深層蓄水層和古老商路的荒石鎮區域圖。與德索萊特手繪的藍圖相比,這幅地圖更加精確,細節更加豐富,尤其是地下結構的標注,堪稱無價之寶。
德索萊特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目光瞬間被地圖吸引,尤其是那個用古老符號清晰標注的、位於荒石鎮地下的龐大“蓄水層”標記。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衝擊著他的胸腔,幾乎讓他忘記了呼吸。
“這是……”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一份古老的區域地圖,繪製於至少數個紀元之前。”埃莉諾沒有透露艾恩尼亞文明的線索,隻是平靜地陳述,“其準確性有待驗證,但具有一定參考價值。”
她的指尖輕點在地圖上,沿著德索萊特規劃的引水渠路線滑動。“您選擇的起點,以及預計的前進方向,恰好位於這片岩床最厚、最堅硬的區域。”她的指尖移向旁邊稍偏一些的位置,“但根據這份古老地圖的顯示,如果從這裡,稍微向北偏移約五十碼開始挖掘,初始階段可能會避開主要的岩床隆起區。雖然土層中可能依舊夾雜碎石,但挖掘難度會顯著降低。”
她頓了頓,指尖繼續移動,指向蓄水層上方某個靠近古老河床的區域:“而且,根據地質脈絡推測,這個偏移後的路線,在達到一定深度後,觸及深層蓄水層的可能性會更高。或許不需要從極遠處引水,我們腳下,就蘊藏著足夠的水源。”
她的話語清晰、冷靜,沒有任何誇耀的成分,隻是純粹的信息傳遞。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鑰匙,試圖打開德索萊特麵前那扇被岩層封死的大門。
德索萊特緊緊盯著地圖,大腦飛速運轉,將埃莉諾指出的路線與自己之前的勘察印象相互印證。確實,那個偏移點的地勢似乎略低,而且靠近古老河床的拐彎處,從水文地質上看,確實存在避開主岩床和更容易接近含水層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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