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雪後初晴總是帶著格外清冽的寒意，陽光透過結滿冰花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小野正蹲在炕邊給懷爐裝新的木炭，忽然聽見地窨子門口傳來清脆的腳步聲，抬頭一看，隻見小翠裹著件紅底碎花的舊棉襖，頂著一頭未化的雪粒闖了進來，臉頰凍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
“小林哥！”姑娘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手裡還拎著個沉甸甸的布包，一進門就嚷嚷，“看我給你帶啥好東西了！”
林小野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笑：“這大冷天的，啥好事讓你跑這麼急？凍壞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他往旁邊挪了挪，給小翠騰出個靠近火炕的位置。
小翠也不客氣，脫了鞋就上炕盤腿坐下，搓著凍得通紅的手直哈氣，眼睛卻亮得驚人。她打開手裡的布包，裡麵露出幾個凍得硬邦邦的凍梨和一包用牛皮紙包著的炒瓜子，還有一雙繡著簡單花紋的布鞋。
“給你的。”小翠把布鞋遞過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紅暈，“前陣子看你鞋破了，就抽空做了雙新的，試試合不合腳。”
林小野驚訝地接過布鞋，針腳細密均勻，鞋底納得厚實耐磨，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做的。他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是一個勁兒地說：“謝謝小翠妹子，太謝謝你了！你這手藝真好！”
“謝啥，”小翠被他誇得臉更紅了，連忙轉移話題，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神秘兮兮地打開，裡麵露出一對銀質的耳環，雖然樣式簡單，卻擦得鋥亮，“跟你說個好事——我爹娘給我定親了！鄰村的，人老實，會打獵，以後不用愁吃的了！”
林小野這才注意到，姑娘今天特意梳了新發型，辮子上還係著紅繩，眉眼間帶著即將出嫁的羞澀和喜悅。他由衷地替她高興，連忙說：“真的？太好了！恭喜你啊小翠妹子！啥時候結婚？到時候一定要告訴我，我給你送賀禮！”
“還沒定日子呢，開春暖和了再說。”小翠的笑容格外燦爛，拿起一顆凍梨塞給林小野，“嘗嘗，我娘特意凍的，可甜了。對了，這是我對象給的瓜子，你也嘗嘗。”
兩人正說著話，魏珩從外麵回來，身上落滿了雪，手裡還拎著些枯枝。他看到炕上的小翠愣了一下，隨即像往常一樣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轉身去灶台邊添柴火。
“魏珩哥也在啊。”小翠笑著打招呼，把瓜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嘗嘗？新炒的，可香了。”
魏珩剛把柴火塞進灶膛，聞言隻是搖了搖頭：“不了，你們吃。”他擦了擦手上的雪水，目光在小翠和林小野之間轉了轉，最終落在那雙新布鞋上，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
林小野沒注意到魏珩的異樣，興奮地跟小翠討論著定親的細節：“你對象人好嗎？對你咋樣？家裡有啥人？彩禮給得多不多？”一連串問題問得又急又快，像查戶口似的。
小翠被他問得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咋跟我娘似的查這麼細？他人挺好的，上次我去趕集摔了，還是他把我扶起來送回家的，還給我買了糖吃。”姑娘說著臉上泛起甜蜜的紅暈，顯然對這門親事很滿意。
魏珩默默地坐在炕角擦他的匕首，看似在專心做事，耳朵卻悄悄捕捉著兩人的對話。聽到小翠說對象送她回家還買糖吃時，他擦匕首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冷了幾分，又很快恢複如常。
“那就好，”林小野鬆了口氣，真心替小翠高興，“你人這麼好，就該找個疼你的。以後結了婚，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朋友，常來知青點看看。”
“肯定的！”小翠拍著胸脯保證，忽然湊近林小野小聲說，“小林哥，有句話我想跟你說。”她看了一眼炕角的魏珩，壓低聲音，“以前吧，我覺得你這人挺好的，又能乾又愛笑，心裡……嗯，有點別的想法。但後來看你跟魏珩哥總在一塊兒，他對你好，你也依賴他，我就明白了，你們倆才是最合適的。”
林小野被她說得一愣，臉上瞬間飛起紅霞，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胡說啥呢……我跟珩哥就是好兄弟，革命戰友！”
“好好好，革命戰友。”小翠笑著打趣，眼裡卻帶著了然的神色，“不管是啥，你們好好的就行。魏珩哥看著冷，心細著呢，你跟著他，虧不了。”她說著又轉向魏珩，語氣認真了許多，“魏珩哥，小林哥就拜托你多照顧了，他有時候太單純，容易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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