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北大荒的天際線隻泛著一絲慘淡的魚肚白，肆虐了整夜的暴風雪終於減弱了些勢頭，卻依舊像無數把小刀子，割得人臉頰生疼。林小野蜷縮在冰冷的被窩裡，正處於半夢半醒間，意識還沉浸在“改良農具獲得公社表彰”的美夢裡，突然，一陣尖銳刺耳的哨聲劃破了地窨子的寧靜，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醒了所有沉睡的人。
“緊急集合！緊急集合！”趙隊長粗獷的嗓門伴隨著哨聲傳來，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與焦慮，“羊圈塌了半邊！羊羔凍僵了！男知青全部到村口集合！快！”
這聲呼喊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麵，瞬間在狹小的地窨子裡激起千層浪。林小野幾乎是彈坐起來，被子滑落肩頭也顧不上，凍得打了個寒顫，眼睛卻瞪得溜圓：“羊圈塌了？！”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閃過昨天加固羊圈時那些勉強支撐的木梁，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別愣著，快穿衣服！”魏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冷靜得近乎冷酷，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林小野借著微弱的油燈餘光看去，魏珩已經利落地套上了棉襖，手指在係扣子時因為寒冷微微發顫，卻依舊動作迅速。
王思齊嚇得臉色慘白，手抖得連棉衣扣子都扣不上，帶著哭腔念叨：“怎麼會塌呢？我們昨天明明加固過的……這可怎麼辦啊？”他來自上海，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聲音裡滿是絕望。
“少廢話，趕緊的！”李衛國雖然也慌，卻比王思齊鎮定得多，他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踹了王思齊一腳，“哭有啥用？去晚了羊都凍成冰坨子了！”
林小野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棉褲凍得硬邦邦的，套在腿上像綁了兩塊鐵板。他急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把衣服穿整齊，抓起昨晚準備好的工具包就要往外衝，卻被魏珩一把拉住。“把這個帶上。”魏珩把自己的厚圍巾往林小野脖子上一繞，打了個緊實的結，又塞給他一副舊手套，“外麵冷，別凍壞了手。”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寒風夾雜著雪粒迎麵撲來，林小野差點被吹個趔趄。外麵的天色依舊昏暗，風雪彌漫中，能看到不少人影正朝著村口聚集，手電筒的光柱在風雪中晃動，像黑暗中掙紮的星火。
“跟緊我！”魏珩在風雪中大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變形。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膝蓋的積雪裡，為林小野蹚出一條路。積雪沒到了大腿根，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的凍土打滑，稍不留意就會摔倒。林小野緊緊跟在魏珩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動，棉鞋裡灌滿了雪，很快就凍成了冰碴，腳指頭發麻得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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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知青也有老鄉，大家都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趙隊長站在人群前麵，臉凍得發紫，軍大衣上落滿了雪花，像一尊雪人。他看到林小野和魏珩，急忙揮手：“你們來了！快！羊圈北頭塌了，好幾隻羊羔被埋了，得趕緊挖出來！”
“趙隊長，羊怎麼樣了？”林小野喘著粗氣問，胸口因為劇烈運動和寒冷疼得厲害。
趙隊長眉頭緊鎖，聲音沙啞：“不太好，有幾隻已經凍僵了，還有幾隻母羊在發抖，再不想辦法取暖就危險了！”他指著不遠處被風雪籠罩的羊圈方向，“我們得先把塌了的棚頂清理掉，把羊轉移到沒塌的那邊，再找東西擋風。”
說話間，又有幾個男知青和老鄉趕到，趙隊長立刻開始分配任務：“青壯年跟我去清理棚頂積雪和斷木！婦女和身體弱的去收集乾草和棉被，給羊取暖！動作都快點，天還沒亮透，風雪隨時可能變大！”
林小野和魏珩被分到了清理棚頂的隊伍。通往羊圈的路比想象中更難走，積雪被狂風壓實，堅硬得像水泥地，腳下的冰殼時不時打滑，好幾個人都摔了跤。林小野也差點滑倒，幸好魏珩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兩人在風雪中互相攙扶著前進，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單薄。
越靠近羊圈，空氣中就越彌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遠遠地，林小野就看到羊圈的北半邊已經塌了下去，原本整齊的棚頂變成了一堆雜亂的木梁和苫布，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幾隻羊的哀鳴斷斷續續地從廢墟中傳來，聽得人心頭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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