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淌過北大荒起伏的麥浪，給收割後的土地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澤。林小野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半截鉛筆，在膝蓋上的硬紙板上飛快地畫著什麼，鼻尖沾著的泥土被汗水浸成了深褐色，卻絲毫沒影響他專注的神情。
“又在琢磨啥新花樣？”魏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他手裡提著兩個搪瓷缸，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卻掩不住眼底的柔和。
林小野猛地回頭，手裡的硬紙板差點掉在地上，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珩哥！你看我畫的播種機改進圖！上次咱們改的水車不是省了不少力嗎，我想把這原理用到播種機上……”他滔滔不絕地講解著，手指在紙板上比劃著齒輪和連杆的結構，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光。
魏珩把搪瓷缸遞給他，裡麵是溫熱的玉米糊糊，帶著淡淡的甜味：“先吃飯，涼了就不好喝了。”他的目光落在圖紙上，指尖輕輕點了點某個齒輪連接處，“這裡的傳動比不對，容易卡殼，得調整一下。”
“對對對！我就覺得哪裡不對勁！”林小野拍了下大腿，接過搪瓷缸猛喝了一大口，溫熱的米糊滑過喉嚨，暖意瞬間傳遍全身，“還是珩哥你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
魏珩沒說話，隻是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晨風吹過，帶來遠處村落的炊煙味和麥秸稈的清香，兩人並肩坐在田埂上，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道緊緊依偎的剪影。
就在這時，張建軍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軍綠色的褂子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小林！魏珩！有好消息！”他手裡揮舞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林小野立刻站了起來，玉米糊糊差點灑出來：“啥好消息？是不是高考的事？”
張建軍跑到他們麵前，彎著腰大口喘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是……是招生老師的消息！我剛去公社辦事，碰到縣教育局來的招生老師，他……他特意問起你們倆！”
魏珩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老師說什麼了？”
“老師說今年的政審放寬了！”張建軍激動地揮舞著紙條，“主要看現實表現，不那麼看重成分了！還說有技術特長或者勞動模範的可以優先錄取！”他把紙條遞給魏珩，“這是老師讓我轉交給你們的複習重點，他說你們倆的成績很突出，很有希望！”
林小野的心臟“咚咚”狂跳起來，一把搶過紙條，手指因為激動微微顫抖。紙條上是用鋼筆寫的清秀字跡，列出了各科的複習重點，最後還特意標注了“實踐能力突出者可適當加分”。
“實踐能力！”林小野興奮地抓住魏珩的胳膊，“珩哥！你看！我的農具改良算不算技術特長？你的曆史分析那麼厲害，肯定也算！”
魏珩的目光落在“政審放寬”四個字上，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算。我們可以準備材料證明。”
張建軍在一旁連連點頭：“肯定算！老師還跟我說，他看了你們之前提交的技術革新報告，特別欣賞魏珩的曆史見解和小林的動手能力！說要是報考文科，魏珩很有優勢；小林報工科，肯定能被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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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野聽得心花怒放，原地蹦了好幾下，差點把手裡的硬紙板甩飛：“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們能行！”他轉身抱住魏珩的胳膊，興奮地晃來晃去，“珩哥，你聽到了嗎？我們有希望一起去北京了！”
魏珩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溫柔得像晨露：“聽到了。別激動，還要好好複習。”但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卻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三人回到知青點時，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院子。正在洗漱的王思齊聽到消息，嘴裡的牙膏沫都沒來得及擦就跑了出來：“真的假的？政審放寬了？”
“千真萬確！”張建軍把招生老師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引來一片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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