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七日的晝夜兼程，穿越茫茫雪原與崎嶇山道，沈默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黑山峪。
此處地勢險要，兩座漆黑如墨的雄峰夾峙，形成一道易守難攻的穀地。峪內林木深密，即便在隆冬，枯枝與積雪也構成了天然的屏障。穀地深處，依著山壁搭建起一排排低矮卻堅固的木屋，幾乎與山色融為一體，炊煙被巧妙導引分散，從外部極難察覺。
沈默的馬蹄聲剛傳入峪口，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便從暗處閃出，正是蒼狼。他臉上的風霜之色更重，但眼神銳利如昔，左臂依舊吊著，行動間卻不見絲毫滯澀。
“大人！”蒼狼抱拳行禮，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他身後，數十名精悍的士卒無聲列隊，目光齊刷刷落在沈默身上，帶著好奇、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沈默翻身下馬，目光掃過這片隱藏在群山之中的營地，掃過那一張張飽經風霜卻精氣內斂的麵孔，微微頷首。
“進去說話。”
蒼狼引著沈默走進最大的一間木屋，裡麵陳設簡陋，隻有一張粗糙的木桌和幾張條凳，牆上卻懸掛著一幅詳儘的北疆及周邊地區地圖，上麵標注著各種隻有他們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大人，按您的吩咐，三百人已初步整訓完畢。”蒼狼指著地圖上幾個紅點，“這些人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卒，忠誠和膽識無需置疑。目前分為三隊，一隊主攻刺殺、潛伏，由前暗衛弟兄帶隊；一隊主攻山地奔襲、偵察，由邊軍中的獵戶好手統領；還有一隊，專精器械、爆破，搜羅了些軍中匠戶和江湖奇人。”
沈默仔細看著地圖，問道：“戰力如何？”
“單兵廝殺，皆是以一當十的好手。但協同作戰，尚需磨合。”蒼狼實話實說，“時間太短，若要如臂指使，至少還需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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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一個月。”沈默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十天。十天內，我要他們能如影子般潛入，如雷霆般出擊，也能如冰雪般消融。”
蒼狼麵色一凜：“是！屬下必竭儘全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沈默看向他，目光深邃，“京城局勢，已如箭在弦上。陛下借邊情泄密案將我支開，既是保護，也是流放。若我們不能在下次風暴降臨前，掌握足以扭轉乾坤的力量，那麼等待我們的，不僅是鳥儘弓藏，更是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北疆與中原交界的一片區域：“我們的目標，不是千軍萬馬，而是精準地斬斷敵人的首腦、樞紐。譬如，”他的手指移動到京城，“若有朝一日，需要清君側，誅國賊，你們，便是那柄直插心臟的匕首。”
蒼狼倒吸一口涼氣，清君側！大人這是……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屬下明白了！”蒼狼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黑山峪三百死士，願為大人手中最鋒利的刃，雖死無悔！”
“起來。”沈默扶起他，“帶我去看看他們。”
校場設在峪內一片避風的空地上，三百人無聲肅立，如同一片沉默的礁石。風雪打在他們臉上，無人眨眼，無人晃動。一股經曆過血火淬煉的肅殺之氣彌漫開來，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
沈默走到隊列前方，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隻是用他那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中疑惑，為何被選中來到這裡，進行這不見天日的訓練。”沈默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我可以告訴你們，不是為了封侯拜相，也不是為了錦衣玉食。”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血腥氣：“是為了活著。不是為了像豬狗一樣苟活，而是為了有尊嚴地活著，為了讓你們在邊關流的血不至於白流，為了讓你們守護的家人故土，不被藏在暗處的蛆蟲蛀空、出賣！”
人群中有了一絲細微的騷動，許多人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有人不希望我們活著，不希望我們這些知曉真相、敢於拚命的人活著。他們躲在繁華的京城，躲在陰森的宮闕裡，用陰謀和背叛，侵蝕著這個國家的根基。”沈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告訴我，你們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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