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班的成功超出了陳明遠和林楓的預期。幾堂課下來，那些原本隻是帶著任務來聽課的技術骨乾們，眼神裡開始閃爍出一種不一樣的光彩，那是對知識的好奇和被點亮的思維火花。他們不再滿足於被動聽講，課間討論越來越熱烈，甚至有人開始拿著自己畫的簡陋草圖，來找林楓探討廠裡遇到的具體難題。
這股學習的熱潮，也引起了縣裡其他部門的注意。一天，縣文教辦的同誌找到了陳明遠和林楓，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能否利用晚上的時間，麵向縣裡更多對技術感興趣的年輕人、甚至是有一定文化基礎的工人農民，開辦一個規模更大的、普及性質的“工農夜校”？就以林楓的培訓課程為基礎，講授一些實用的機械、電工基礎知識和常見農具、家電的簡易維護。
這個提議讓林楓心中一動。這正符合他推廣科普、播撒技術種子的初衷。但規模擴大，意味著更多的精力投入，課程內容也需要調整，變得更淺顯、更貼近生活。
“這是個好事情！”陳明遠首先表示支持，“能讓更多人長本事，是好事！林楓同誌，你看……”
林楓沒有猶豫太久，他看向文教辦的同誌，點了點頭：“我可以試試。不過課程內容和講課方式，可能需要調整一下，更偏向普及和實用。”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工農夜校很快就在縣裡唯一的一所中學借了間教室，利用晚上七點到九點的時間開課。消息傳開，報名的人出乎意料地多，不僅有各廠的青年工人，還有一些合作社的年輕社員，甚至有幾個在供銷社工作的營業員。
夜校的第一晚，教室裡坐得滿滿當當，煤油燈和幾盞新添的罩子燈將教室照得通明。林楓站在講台上，看著下麵那些年輕而充滿求知欲的麵孔，其中不少人的年紀比他還小。他調整了講課內容，從最基礎的“杠杆和輪子為什麼省力”開始，結合生活中常見的例子，比如用扁擔挑水、用轆轤打水，甚至是如何更省力地騎自行車。
他講得更加生動，語言也更加通俗。當他在黑板上畫出簡單的電路圖，解釋手電筒為什麼能亮時，下麵發出了恍然大悟的“哦”聲。當他把那個自製的人力發電機搬到教室，邀請學員上來體驗蹬踏發電點亮燈泡時，氣氛更是達到了高潮。
蘇念卿也來了。她沒有坐在前麵，而是悄悄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就著燈光，手裡也拿著一個本子和一支鉛筆。她不再是單純的陪伴者，而是成為了夜校的一名特殊“學員”。林楓講的很多基礎原理，她在家裡已經聽他講過很多遍，甚至參與過討論，但她還是想係統地再聽一次，用自己的方式記錄下來。
她記筆記的樣子很認真，遇到聽不懂的地方，會微微蹙眉，努力根據林楓的比喻去理解；聽到熟悉的內容，嘴角會露出淺淺的、了然的笑意。她不再僅僅是為了能和他有更多共同語言，而是真正地對這些能改變生活、創造便利的知識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林楓在講台上，偶爾目光掃過教室後排，看到她在昏黃燈光下專注記錄的側影，心中便會湧起一股特別的暖流和力量。他知道，他傳播知識的道路上，有了一個最堅定、最特別的同行者。
夜校下課後，學員們意猶未儘地散去。林楓收拾著教具，蘇念卿走過來，默默地將她記錄的筆記遞給他看。她的字跡不算漂亮，但很工整，還用簡單的圖示標注了重點，旁邊還有她自己的理解備注，比如在杠杆原理旁邊畫了一個小人撬石頭的簡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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