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微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輕輕拂過夜校的院落。那幾間原本略顯空曠的北房，如今被規劃出了新的用途。最大的一間依舊是基礎班的教室，而旁邊那間稍小些的，則被林楓收拾出來，掛上了一塊用毛筆寫著“技術提高班”的木牌。
消息一傳出，立刻在夜校的學員中引起了不小的反響。王鐵柱是第一個報名的，他搓著手，黝黑的臉上滿是期待：“林工，俺就盼著這一天呢！光會修可不行，俺也想弄明白為啥這麼改就好使！”紅星合作社的小陳，還有農機站的幾個年輕學徒，也都踴躍報名。最終，林楓篩選出了十來個有一定文化基礎、動手能力強且學習意願強烈的學員，組成了第一期提高班。
提高班的第一課，沒有複雜的公式，也沒有高深的理論。林楓站在新掛的小黑板前，手裡拿著一張他精心繪製的、省柴灶的結構分解圖。
“今天，我們不急著講新東西，”林楓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熟悉而專注的麵孔，“我們先來學學，怎麼‘看’懂它。”他指著圖紙上那些代表著磚塊、煙道、灶膛的線條和符號，“這些線，不是隨便畫的。每一條線，代表一個邊界；每一個符號，代表一種材料或者一個功能……”
他從最基礎的圖例講起，將平麵的線條與立體的實物一一對應。他講比例尺，用腳步和木棍做比喻；講剖麵圖，比喻成“用刀把東西切開看裡麵”。他的語言依舊通俗，卻開始有意識地將學員們引向更係統、更抽象的思維方式。
蘇念卿也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手裡拿著同樣的圖紙，跟著林楓的講解，努力理解著那些線條和符號的含義。對她來說，這又是一個全新的世界。那些曾經覺得神秘莫測的圖紙，在林楓的拆解下，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她發現，隻要掌握了規律，這些“天書”似乎也能讀懂幾分。
課間，學員們圍在圖紙前，指指點點，熱烈地討論著。王鐵柱指著煙道的一個彎角：“林工，這裡畫個虛線是啥意思？”
“表示這個部分在後麵，被前麵的結構擋住了。”林楓耐心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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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跟咱們看東西，近的擋住遠的一個理！”王鐵柱恍然大悟，引得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這種基於直觀理解的學習方式，讓這些習慣了摸實物、乾實活的學員們很快入了門。
晚上回到家，蘇念卿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忙家務，而是拿著那張省柴灶的圖紙，就著燈光，反複觀看。她用手指順著線條比劃，嘴裡念念有詞，試圖將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印在腦海裡。
林楓從工作棚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她微微蹙著眉，神情專注，燈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格外沉靜美好。他沒有打擾她，隻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看得怎麼樣？”
蘇念卿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比想象中難一點，但好像……有點摸到門道了。這裡表示灶膛，這裡表示進風口，對吧？”她指著圖紙上的幾個部位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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