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省城，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霧靄中。林楓那份關於“適應性推廣”的報告，在經曆了初期的漣漪與質疑後，似乎漸漸沉寂下來，如同窗外的景色，模糊而難辨。他按部就班地完成著日常工作，繼續完善著骨乾網絡的名單，補充著報告的論證，但內心深處，不免有些失落和焦灼。他感覺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力，也看不清方向。
就在他以為自己的努力將就此擱淺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機出現了。
臨近年底，省農業廳召開了一次年度工作總結與思路研討會，各處室負責人和部分骨乾參加。會議進行到後半程，討論下一年度工作重點時，廳長在總結發言中，突然提到了林楓那份報告中的觀點。
“最近，我看到一份材料，裡麵提到我們現在的技術推廣，有時候存在‘水土不服’的問題。”廳長聲音沉穩，目光掃過會場，“這個提法很形象啊！我們搞農業的，最講究的就是因地製宜。一把鑰匙開一把鎖。過去我們強調標準化、規模化，這是對的，是方向。但在具體執行中，不能忽視區域的差異性和發展的階段性。比如在山區、在基礎薄弱的地方，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些更靈活、更接地氣的推廣方式？比如鼓勵基層和群眾在理解技術原理的基礎上，進行一些小改小革？”
廳長並沒有直接引用林楓的報告，也沒有點名，但他所闡述的觀點，與林楓報告的核心思想高度契合。會場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許多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科技處這邊，投向了坐在後排、努力保持鎮定的林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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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處長坐在前排，麵色平靜，但林楓能看到他微微挺直的後背。
廳長繼續說道：“新的一年，我們要在堅持主體方向的同時，鼓勵探索，鼓勵創新。科技處要牽頭，好好研究一下如何將‘分類指導’、‘激發內生動力’這些原則，融入到我們的推廣計劃和管理考核中去，搞幾個試點，摸索出一些可複製的經驗來。”
會議結束後，林楓感覺自己像做夢一樣。廳長的話，如同一道強光，瞬間驅散了他心頭的陰霾，也為他的工作指明了方向。他明白，這不僅僅是個人報告的肯定，更意味著省廳高層對技術推廣路徑的反思和調整，他之前所堅持的理念，獲得了最高層麵的認可和推動。
王處長回到辦公室，立刻召集處內會議，傳達廳長指示，並明確由林楓作為主要執筆人，牽頭起草《關於在全省開展農業技術適應性推廣試點的實施方案》。
“小林，廳長的話你都聽到了。”王處長看著林楓，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這是個重要的機會，也是個艱巨的任務。方案要做得紮實，有突破，也要可操作。你需要什麼支持，處裡全力配合。”
巨大的機遇伴隨著巨大的壓力。林楓知道，這個方案能否做好，不僅關係到試點工作的成敗，更關係到他個人在省廳的未來發展。
他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這一次，他的思路更加清晰，目標更加明確。他吸取了之前報告被質疑“操作性不強”的教訓，在方案起草中，特別注重與各相關處室的溝通協調，聽取計財處關於資金預算的意見，征求管理處關於考核指標的建議，力求讓方案既體現創新性，又符合廳內的運行規則。
他幾乎是以辦公室為家，白天討論、溝通、查閱資料，晚上伏案寫作、修改。省城的冬夜寒冷而漫長，陪伴他的隻有桌案上堆積的文件和窗外稀疏的燈火。
在身心俱疲的時刻，他更加思念蘇念卿。他給她寫信，分享了廳長講話帶來的振奮和正在起草方案的壓力。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可以將我們的理念付諸更廣泛的實踐。但壓力也前所未有，生怕自己考慮不周，做得不夠好。念卿，真希望此刻你能在我身邊。”
蘇念卿的回信，跨越了千山萬水，帶著熨帖的溫度。她沒有過多談論工作，而是細細描繪了城關鎮的第一場雪，孩子們在雪地裡嬉戲，夜校的學員們圍著火爐學習，小陳則在燈下對照著林楓寄來的省城圖紙，改進他的溫度報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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