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忽然輕笑出聲。
不是嘲諷,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涼。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老祖?”她轉過頭,看著鴻鈞,流雲袖下的手腕,灰黑印痕已蔓延到肩膀,“我們都是一樣的……以為自己在執棋,其實是棋盤上的子。唯一的區別是:”
她頓了頓,也流下淚來:
“我認了,你還在掙紮。”
鴻鈞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搖頭,很慢,但很堅決:
“因為掙紮……是唯一還能證明,我們曾經是‘人’而不是‘零件’的方式。”
高台下,原本一片沉寂,仿佛時間都凝固了一般。然而,就在這漫長而壓抑的寂靜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猶如一把利劍刺破長空,將這片沉默瞬間擊碎。
眾人驚愕地循聲望去,隻見說話之人竟是那位來自南疆的老農。
此刻,他不知何時已悄然撿起自己掉落的草帽,並正全神貫注地用那雙布滿老繭且略顯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摩挲著草帽邊緣,似乎要將每一道細微的褶皺都輕輕撫平。
他的動作輕柔而堅定,宛如正在執行一項神聖無比的使命。
隨著老農手中不斷重複這個簡單卻又充滿深意的動作,周圍的氣氛也漸漸變得莊重起來。
終於,當最後一絲褶皺消失不見時,老農緩緩抬頭,目光越過眼前高聳入雲的高台,徑直投向遠方那片被神秘光柱撕裂開來的蒼穹之上。
然後他大聲說。
聲音沙啞,帶著莊稼人常年喊號子的粗糲,但每個字都清晰,穿過晨風,傳到高台上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聽不懂你們說的什麼爐子、什麼道果!我就問一句”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
“那玩意兒想重置世界,是不是莊稼地也沒了?我埋在地裡的老伴的骨灰……也沒了?”
沒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如何回答——對一個用最樸素的語言問出最根本問題的人,任何複雜的解釋都顯得蒼白。
鋒骸從高台邊緣站起身。
鍛造師單膝跪地不是跪老農,是蹲下,讓自己與老農的視線平齊。
這個動作讓兩人之間三丈的高度差消失了,他們像兩個在田埂邊聊天的農人。
“是。”
鋒骸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砧板上,“一切歸零。連記憶都不會剩下。因為新世界……不需要舊世界的‘雜質’。”
老農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草帽,看了三息。然後他慢慢把草帽戴回頭上,係帶在下巴處打了個結
不是隨意的結,是那種莊稼人下地乾活時係的、既牢固又容易解開的“活命結”。
“那不行。”
老農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自然規律:
“我答應過老伴,每年清明給她帶新麥做的饃。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麥種是她留下的,她說這麥子耐旱,再苦的年景也能活。我種了三十年,每年都留最好的穗當種子。承諾還沒完呢。”
他頓了頓,抬頭看鋒骸:
“你們讀書人、修仙人,可能覺得這話傻。但莊稼人知道
答應的事,就得做完。地沒了可以再墾,種沒了可以再找,但答應過的話要是沒了……人就沒了。”
說完,他轉身,走回人群。
不是回到原來的位置,是走到人群最前方,那個離高台最近、離危險也最近的地方。他站在那裡,雙手抱臂,仰頭看著天空,像一株長在懸崖邊的老樹。
後戮合上了判官簿。
不是記錄完畢,是意識到再記錄已無意義。他轉身,與玄天、蒼玄子、以及水鏡中的楊寶素儀白靈等人所有能代表各方勢力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沒有投票,沒有辯論。
時間不夠了。
“根據剛才揭示的信息,以及當前危機等級,”
後戮開口,聲音恢複了冥王執法使的絕對冷靜,“我宣布進入《戰時緊急處置律》最高響應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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