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知情,您為何默許?!”
“若不知情,您這‘瑤池金印’,是如何蓋到那份手諭上的?!”
三個問題,像三把刀,狠狠紮進高台死寂的空氣裡。
西王母的臉色,如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從蒼白轉為鐵青。
她腕間的契約痕,原本閃爍著暗金光芒,此刻卻如被點燃的燭火,光芒再次暴漲。然而,這光芒中竟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鮮血,仿佛是被壓抑已久的痛苦在瞬間爆發。
那暗金色的血液,粘稠而散發著焦油腐臭,順著她的小臂流淌而下,滴落在雲錦鬥篷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小洞,仿佛是惡魔的獠牙在啃噬著她的身軀。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聲音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隻能發出嘶啞的嗚咽。
而鴻鈞,他的眼簾緩緩抬起,動作緩慢得如同被千斤重擔壓著。每抬起一分,他周身的氣息就如同被抽走一般,凝滯一分。那曾經執掌混沌、與楊寶素儀並立的三界至尊,此刻隻剩下一個空洞的軀殼。
不,那並非空殼,而是兩股力量在軀殼裡廝殺後,留下的一片廢墟。
他的左眼,瞳孔深處,金色的秩序鎖鏈虛影瘋狂旋轉,鏈條上每一環都刻滿細密的符文,符文閃爍著冰冷、精確、不容置疑的光芒,仿佛是宇宙的法則在他眼中展現。
而他的右眼,瞳孔深處,焦油般的漆黑如洶湧的潮水在翻湧,黑潮中不時浮現出扭曲的麵孔
那些是他三千年來,以“維護秩序”為名,親手裁決、流放、鎮壓的生靈,在最後時刻的怨念。
左眼代表著理性,如冰冷的機器,計算、權衡、大局、代價,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右眼代表著瘋狂,如燃燒的火焰,貪婪、恐懼、偏執、毀滅,一切都在他的欲望之下。
此刻,這兩隻眼睛,同時看向西王母,那目光中蘊含的情感,如同一股無形的風暴,席卷著整個空間。
然後,鴻鈞說話了。他的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仿佛從胸腔深處、從道袍紋路裡、從腳下那片龜裂的陣圖中,同時共振傳出。每個字吐出,都帶著一縷暗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有細小的符文在生滅,如同宇宙的奧秘在他口中展現。
“你……”鴻鈞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終究還是來了。”
西王母的身體顫抖著,她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無奈,仿佛被命運的枷鎖束縛。
“我……”她終於艱難地開口,聲音如同風中的殘燭,“我隻是想……”
她的話還沒說完,鴻鈞便打斷了她。“你隻是想救他?”
鴻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你以為,他還能被救嗎?”
西王母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的嘴唇顫抖著,卻無法說出一個字。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悲傷,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
在這片混沌的世界中,時間仿佛凝固了。風在呼嘯,仿佛在為他們的命運哀歎;雲在翻滾,仿佛在為他們的悲傷哭泣。而他們,就像是兩顆孤獨的星辰,在無儘的黑暗中掙紮。
“敖廣龍王的第一個問題……”
鴻鈞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怪的、仿佛金屬摩擦又像流沙滾動的質感:
“昊天求鼎時,出示的並非‘天罰雷火調用令’,而是‘瑤池源眼開鑿令’。”
西王母的身體,劇烈一顫。
“他說,”
鴻鈞繼續,語速平緩得像在背誦一本與自己無關的古籍,“瑤池源眼靈氣日漸稀薄,需以聚靈鼎抽取他界靈脈反哺。而‘天罰雷火’,他聲稱已從‘混沌結界裂縫’中收集到足夠殘留
因我當年修補結界時,曾引天雷轟擊裂縫,雷火之力滲入虛空,三千年不散。”
他頓了頓,左眼的金鏈旋轉速度加快:
“我信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
卻像三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因為那時,”
鴻鈞右眼的焦油翻湧得更厲害了,“我也在做一個類似的‘計算’:若瑤池源眼枯竭,神界秩序鏈失去核心能源,七界平衡將徹底崩潰。而補充源眼最快的方式,確實是‘抽取他界靈脈,經聚靈鼎轉化後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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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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