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汽車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七八個小時,窗外的景色從平原丘陵逐漸變為層巒疊嶂的墨綠。空氣也變得清新濕潤,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原始氣息。陳恪全程保持著警惕,偶爾假寐,大部分時間都看著窗外,留意著後方是否有可疑車輛跟隨。
幸運的是,一路並無異狀。
下午三點多,汽車抵達了此行的終點——一個坐落在霧隱山腳下、看起來頗為簡陋破舊的山鄉小鎮。鎮子很小,隻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些低矮的房屋和幾家售賣雜貨、山貨的店鋪,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樸素、皮膚黝黑的當地人蹲在門口閒聊,好奇地打量著從車上下來的寥寥幾個外來客。
陳恪背著沉重的登山包走下汽車,深吸了一口山裡清冷的空氣,試圖驅散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內心的不安。他不敢在鎮上多做停留,趙剛的人隨時可能追來。他必須儘快進山。
他在一家雜貨店買了張粗糙的、繪製簡略的霧隱山區域地圖,又補充了些許飲用水和電池。店老板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接過錢時,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含糊地說了句:“山裡不太平,晚上有瘴氣,生人最好別亂走。”
陳恪心裡一緊,道了聲謝,沒有多問,匆匆離開。
按照地圖和百曉軒老者提供的模糊信息——所謂“金光”、“梵唱”的傳聞大致出現在霧隱山主峰“望天坪”東南方向的深穀區域。他決定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離開小鎮,踏上進山的土路,周遭瞬間安靜下來。茂密的林木遮天蔽日,隻有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以及不知名的鳥蟲鳴叫。空氣越發潮濕,光線也變得幽暗。
淨元珠貼身佩戴著,持續散發著溫和的暖意,抵禦著山林間天然的陰寒濕氣,也牢牢壓製著眉心深處的刀靈,讓它無法興風作浪。但陳恪能感覺到,越是深入山林,周圍環境中某種無形的“壓力”似乎在緩慢增加。這壓力並非來自刀靈,而是這片古老山林本身所蘊含的、某種原始而蒼茫的氣息。
他不敢怠慢,按照地圖和指南針的指引,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東南方向跋涉。山路崎嶇難行,很多時候根本沒有路,需要他用砍刀劈開纏繞的藤蔓和灌木才能通過。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衣服,沉重的登山包勒得肩膀生疼。
時間在寂靜而艱苦的跋涉中流逝,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間光線本就昏暗,此刻更是迅速被墨色浸染。夜梟的啼叫、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吼,開始此起彼伏,更添幾分滲人。
必須找個地方過夜了。
他找到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處,勉強可以容身。撿來乾燥的樹枝,費力地用打火石點燃一小堆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他啃著壓縮餅乾,就著冷水,耳朵卻時刻豎著,警惕著周圍任何不尋常的動靜。
胸口的淨元珠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握緊珠子,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那位天眼高人真的存在,並且願意對他這個不速之客施以援手。
夜深了,篝火劈啪作響。極度的疲憊最終戰勝了緊張,陳恪抱著登山包,靠著岩石,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驚醒!
並非被聲音吵醒,而是一種感覺——一種被什麼東西在極近距離內窺視的感覺!冰冷、黏膩,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瞬間汗毛倒豎,睡意全無,一把抓起了旁邊的強光手電和砍刀。
篝火已經快要熄滅,隻剩下一點暗紅的餘燼。借著微弱的光線和手電掃射,他驚恐地發現,在岩石凹陷處的邊緣,周圍的灌木叢中,不知何時,竟亮起了一雙雙幽綠、猩紅、或慘白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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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眼睛!
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幾雙!它們無聲無息地包圍了他!
手電光柱掃過,隱約照出了這些東西的輪廓——它們體型不大,似犬非犬,似狐非狐,通體覆蓋著暗沉近乎黑色的短毛,四肢著地,齜著慘白的尖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最詭異的是它們的眼睛,沒有任何生靈應有的情感,隻有純粹的貪婪、凶殘,以及一種……被某種力量扭曲後的瘋狂!
這些東西絕不是普通的野獸!
陳恪心臟狂跳,握緊砍刀的手心裡全是冷汗。他慢慢站起身,背靠岩石,試圖尋找突圍的方向。
但那些詭異的生物似乎並不急於進攻,隻是緩緩收緊包圍圈,幽光閃爍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他胸前的淨元珠!它們是被淨元珠的氣息吸引過來的!
就在這時,他眉心猛地一陣刺痛!一直被淨元珠壓製的刀靈,似乎也受到了外界邪異氣息的刺激,竟然開始躁動不安,一縷極其微弱的凶煞之氣不受控製地逸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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