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夕陽將最後的光芒灑在無邊無際的雪原上,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但這片美麗之下,卻湧動著令人不安的寂靜。森林裡聽不到鳥獸的鳴叫,甚至連風都停了,隻有一種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籠罩著整個山穀。
葉蓮娜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顯然連續三天的儀式對她消耗巨大。她將最後幾樣東西交給孫陽和韓亮:兩小袋用油紙包裹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粉末。“這是用雷擊木的灰燼、火山硫磺和幾種劇毒蘑菇的孢子混合製成的‘驅邪粉’,對那種發光藤蔓和腐化生物有很強的驅散和殺傷效果,但數量不多,省著用。”還有兩小竹筒清澈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液體,“這是用雪蓮和幾種高山草藥熬製的‘清心露’,能暫時提神醒腦,抵抗精神侵蝕,每人最多喝三口,多了有毒。”
“月出之時,儀式開始。迷霧會升起,為你們指引道路,也會暫時蒙蔽‘惡魔之眼’的感知。但記住,隻有兩小時。月到中天,迷霧會散,到時候,你們要麼成功,要麼……”葉蓮娜沒有說下去,隻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中有擔憂,有決絕,也有一絲……托付。
孫陽和韓亮鄭重地點頭,將所有裝備檢查一遍,綁紮牢固。孫陽將“星核”用最柔軟的鹿皮包裹好,貼身放在胸口。韓亮將最後幾枚自製炸彈和那枚刻畫著符文的護身銅牌小心收好。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下。深藍色的天幕上,繁星開始浮現,一輪蒼白的、帶著淡淡血暈的圓月,緩緩從東方的山脊後爬升起來。
當第一縷清冷的月華灑落在雪地上時,葉蓮娜動了。
她走到木屋外的法陣中央,點燃了堆放在法陣四角的、混合了特殊香料的鬆脂。火焰升騰,散發出奇異而濃鬱的香氣。她開始用一種古老、蒼涼、仿佛來自亙古的語調吟唱,手中的獸皮鼓敲擊出沉重而富有節奏的韻律。隨著她的吟唱和鼓點,周圍的薄霧開始劇烈地翻滾、凝聚,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如有實質的霧帶,向著“惡魔之眼”所在的盆地方向飄去。霧帶所過之處,積雪仿佛活了過來,無聲地讓開道路,露出下方凍硬的黑色土地。
“就是現在!跟上迷霧!不要回頭!不要離開霧氣的範圍!”葉蓮娜嘶啞的聲音在夜風中傳來。
孫陽和韓亮最後對視一眼,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翻滾的、仿佛有生命的白色霧帶之中。
霧氣很濃,能見度不足五米。但手中的“尋路杖”頂端,那枚鑲嵌的熒光石,開始散發出柔和的、指向性的綠光,為他們指引著方向。腳下的土地堅硬而崎嶇,四周一片死寂,隻有他們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踩在凍土上的沙沙聲。
走了大約半小時,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扭曲的、發著微光的樹木和藤蔓再次出現,但它們似乎對這片濃霧有些忌憚,隻是緩緩地搖曳著,並未發起攻擊。空氣中那股硫磺和臭氧的刺鼻氣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種甜膩的、仿佛腐爛水果發酵的味道,令人作嘔。低沉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咚咚”聲,也開始從地底深處傳來,透過腳底,清晰地傳入他們的身體,讓心臟不由自主地跟著那詭異的節奏悸動。
“我們進入它的影響範圍了。”韓亮壓低聲音,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霧氣邊緣,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快速移動的黑影,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被“惡魔之眼”汙染變異的生物,它們對迷霧既好奇又恐懼,不敢靠近,但也不願離去。
孫陽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尋路杖”,另一隻手按在胸口。懷中的“星核”,在進入這片區域後,那微弱的脈動似乎……加快了一絲?是錯覺,還是它真的對這裡的環境產生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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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前進,按照地圖和“尋路杖”的指引,繞過一片片散發著腐臭氣息的、顏色詭異的沼澤,爬過被發光苔蘚覆蓋的、滑不留手的岩壁,穿過由粗大藤蔓交織而成的、如同迷宮般的區域。迷霧有效地遮蔽了他們的身影和氣息,但那種無處不在的窺視感和精神壓迫感,卻越來越強。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濃霧之外,在扭曲的樹影後,在漆黑的地縫中,死死地盯著他們。
終於,在迷霧的儘頭,他們看到了那個巨大的、散發著幽幽藍綠色光芒的坑洞邊緣——“惡魔之眼”的入口。坑洞中湧出的霧氣更加濃鬱,顏色也變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綠色,如同巨獸吞吐的毒息。低沉的心跳聲在這裡變得震耳欲聾,仿佛整個大地都在隨之顫抖。那甜膩的腐臭味幾乎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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